若荪顺口接道:“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打算在此长住?”
梵心悄悄按住恬墨的手,将话茬接过来:“我们俩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共度余生。他身子不大好,需要常年静养,瞧这个地方清净,正适合我们。”说着,视线飘向玉衡,“其他的也不多想了,只要两个人能长相厮守,已心满意足。”
若荪点头微笑,一面起身去提脚边的竹篮子,“你们那边如果需要帮忙,就过来说一声。今晚留下吃顿便饭再走罢,我去溪边摘些野菜。”
不料恬墨紧跟着若荪站了起来,一步跨向前挡在她前面,“我陪你去,正好也四处走走,熟悉这里的环境。”
若荪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粲然一笑,“那就跟着我,此处地形复杂,别走丢了。”她又回头对玉衡轻轻说:“夫君,你先招待客人,我很快回来。”
玉衡怔怔地点点头,随即又不放心地唤住她:“夫人。”
“嗯?”
“采些蘑菇回来,小天喜欢吃。”
“好。”若荪冲他挥一挥手,洁白的长袖被风吹起,螺髻上一朵白莲花衬得秀发黑亮。她又扭头看了看小天荪,与恬墨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花丛缭乱的杏花林中。
直到他们走远了,梵心突然一挥手设了道结界,将自己和玉衡困在凉亭里。
玉衡的视线不由自主投向小天荪,见他安然无恙,方神色平淡面对梵心,“你们想干什么?凡间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你也不想闹出动静惊吓了孩子吧?”梵心颇为不耐烦,抱怨道,“真是倒霉,随便选了个地方竟然和你们做了邻居。”
玉衡轻笑,拂袖离座,“那你们尽快搬走,你也不希望他们见到什么似曾相识的人和事会恢复记忆。”
“他们都喝了孟婆汤,就算拿太上老君的金丹也唤不回他们的记忆。”梵心俏丽的容颜似乎是用脂粉抹出来的,底下藏着过分的苍白,连笑都显得很狰狞。她睨着玉衡的背影嗤了一声,“与其想如何逃离,不如想想怎么和平共处。”
玉衡侧目而立,反问:“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想回天界去通风报信,所以这座林子已经完全封印了,只有杀死我才能出去。”
玉衡更加担忧地看着小天荪,只怨自己平日里只懂吟诗作画,没心思习那驱魔之术。
梵心接着说:“我也不想在这里整日与你们相对,可是恬墨已经决定的事,若我极力反对,他反而会起疑心。”
玉衡道:“我们失踪多日,天庭定会派人寻找,到时你们会遭遇更大的麻烦。”
“那就等等看墨墨会不会心血来潮又换个地方住。”梵心睨着玉衡,脸上跋扈的神情一点点转淡,显出几丝无奈,“方才我说的话是真的,我们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共度余生。墨墨的伤势很重,你能想象得到神荼灯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他如今无法胜任魔尊,便退位让贤,带我来凡间隐居。”
玉衡狐疑地看着她,不敢尽信。从神荼灯下逃生的几率微乎其微,恬墨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可是魔界真的不再追究百年前那场恶战了吗?即便恬墨都忘记了,怎么会没有人告诉他发生过的一切,而他竟不想报仇而甘于平淡?
“我不想伤害你们,恬墨更是一无所知。你和若荪这样的生活,正是我也想得到的。只要你安静地继续过你的日子,不作无谓的逃跑和困斗,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平静。”
“神魔不两立,我要如何相信你?”
梵心妖娆一笑,贴近他耳边说:“你信就最好了;不信,便要想想怎么对若荪解释。说恬墨是她的故人?还是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玉衡保留得最隐秘的那点心思也被梵心看破了。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若荪不开心。
小天荪似乎察觉了异样,扭过头恰好看见亭中的陌生女人贴在爹爹身后窃窃私语。他板着小脸站了起来,朝那边喊道:“爹爹,我被虫子蛰了手。”
梵心弹指撤了结界,若无其事地坐下饮茶。玉衡快步走出去将瞪着大眼的小天荪抱进屋,关切问:“蛰哪只手了?”
小家伙摇摇头,将手藏在身后,“不疼了。”
玉衡从他忽闪的眼神中看出了天真的心思,摸着他的头说:“小天,以后不要乱跑,跟着爹爹。”
他用力点点头,眼神戒备地瞟向屋外凉亭里的陌生女子。
开得繁盛的杏花一大簇地拥在一起,如绵绵的云朵悠然自得。一条涓涓的溪流将这片林子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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