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娴八岁那年的夏天,西北边关传来捷报,封大将军大挫敌军,收复下边关一座城池,平城。
平城占地面积不大,人口只有三五万,却是西北重要之地,此城在前朝被西北蛮子抢夺了去后,一直落在蛮子的爪牙之下,此番能夺回来,不管是对大偃朝的疆土面积,还是对今后的军事布局,都是重大的利好。
建元帝接到捷报后,很是高兴,常年严肃的一张脸当即露了笑,直接下令,给予边关将士厚赏。
至于作出卓越勋绩的封大将军,由于大将军已经是一品等级了,建元帝并无再加封,而是给了封府一系列的赏赐,并提拔了封大将军唯一的儿子封锦荣为京畿营副指挥使。
此后一月,边关再传利好,西北军趁胜追击,歼灭突袭的西北蛮子五千人,消息传回上京,建元帝龙心大悦,当即决定在八月中秋佳节时在宫中设宴,三品以上的官员入宫同贺,特许封锦荣列席。
中秋佳节当日,午膳过后,沈之娴随着爹爹早早的入了宫,入宫后,爹爹被建元帝招去了御书房议事,沈之娴独自先去了永和宫。
此时尚早,沈贵妃还在午歇,而表哥萧澈正如痴如醉的捧着一本新得的前朝人文游记看得浑然忘我。
沈之娴撇了撇嘴,没有上前打扰,退出了永和宫。
她入宫十次倒有□□次能见到表哥醉心于奇闻异志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澈哥哥都没有时间陪她玩,好讨厌呀,嗯,还是漓哥哥好。
正这么想着,沈之娴路过御花园时,眼角余光就是这么巧的看到了某人。
此时,萧漓一身绛红色常服,端坐在御花园的报春亭中,面前一方黑白棋盘,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许是想招数想得入了迷,萧漓垂眸盯着棋盘,好似并没有发觉到有人走近。
“漓哥哥。”沈之娴走到报春亭外,懂规矩的并没有再上前,而是小声的打招呼。
萧漓仿佛这才看到沈之娴般,捏着手上的一枚黑子把玩着,温和的笑,“阿娴来了?”
“嗯,随爹爹一块儿进宫的,爹爹被皇伯伯叫去了御书房,我就到处逛逛啦,漓哥哥,阿娴没有打扰到你吧?”沈之娴仰起一张小脸,乖巧的看着他。
才八岁的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标志了,温婉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扑闪扑闪的仿佛会说话般的大眼睛,小巧挺立的鼻子下是一张不点而朱的殷桃小嘴,粉嫩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笑起来酒窝就会有很明显的弧度,很是可爱。
平心而论,沈右相的容貌在朝中官员中已实属上乘,一身儒雅的气质更是读书人的典范,就连建元帝这种久居高位之人稍显肃穆严厉的样貌,比之都少了两三分的随和与从容。
可沈之娴长得并不十分肖似沈右相,严格说来,沈之娴身上只有两三分沈右相的影子,萧漓有时看着沈之娴越来越长开的容貌,不止一次的想。
大约沈之娴长得像她那早逝的母亲吧。
“没有,进来吧。”萧漓没有看棋盘,手上的黑子却精准的落下,恰到好处的位置。
“漓哥哥,你在干什么呀?”沈之娴进得报春亭,看着满盘的黑子白子落满了棋盘,却不见对弈之人,有些奇怪。
“无事,下棋而已。”萧漓淡淡道。
其实下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格局与思想,尤其像萧漓这种能左右手对弈之人,可见心思之深沉,思虑之广袤。
并不是谁都能左右手对弈的,也不是谁都能走出此种和局的,左右手对弈,本身就是一番自我的博弈。
“漓哥哥一个人吗?”一个人下棋?有些奇奇怪怪呢。
“嗯。”萧漓应了声,并不多作解释。
有时候,下棋也是一场静心沉思,有些眼睛看不明白的事,也许换一种方式,反而能得到不同的见解与认识。
沈之娴想起了平日里爹爹偶有空闲,若是来了兴致,就会与苏哥哥两人对弈上一番,通常这种时候,总是没她的份的。
原因无他,她不会嘛。
若是她能懂下棋,是不是就可以与爹爹对弈上两盘了?
想到此,沈之娴从落满黑白棋子的棋盘中抬起头,看向萧漓,眼眸中带上了点渴望,“阿娴也想学下棋,漓哥哥可以教我吗?”
“阿娴想学?”萧漓有些意外的挑眉。
下棋是很枯燥的玩意儿,一点也不好玩,还有些费脑,他不认为眼前的小姑娘会真的有兴趣,像他的二皇姐,那么跳脱的一个人,对下棋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所学的一点皮毛也不过是为了应付父皇。
他以为沈之娴与他二皇姐脾性相投,也不会是真的对下棋感兴趣的,不过是图一时的新鲜罢了。
沈之娴却很慎重其事的点头,“嗯,想学的。”
萧漓略想了想,勉强应承了下来,“既然阿娴想学,漓哥哥就教你。”
“太好了,谢谢漓哥哥。”沈之娴很是高兴,一时激动,猛地抱了萧漓一下。
她自己没什么所觉,反而是萧漓愣了一下,少年的身子有些微不自在的僵硬。
沈之娴这个始作俑者却已经放开了他,跑到桌案边,把一副棋盘收拾好,黑子白子分别放入两个陶罐中,动作很是熟练。
没办法,平日里看爹爹与苏哥哥对弈时,为了留下,他们的棋盘可都是她收拾的呢。
一瞬的怔愣过后,十一岁的少年郎低咳了声,掩饰下了尴尬,假装神态自若的来到桌案边,在沈之娴对面撩袍落座。
他常年习武,不惯有人近他的身,会让他条件反射的当作是敌人,身子自然会有所不适与抗拒。
嗯,一定是这样的。
只是,此时的萧漓未曾发觉,这样想着的他有些微微的失神。
“漓哥哥,可以开始了吗?”沈之娴望着对面盯着空棋盘不错眼的看,好似在出神的萧漓,小声的催促了句。
萧漓回神,忙收敛住心思,压下心头的不悦,勉强扯了扯嘴角,“阿娴想执黑子还是白子?”
沈之娴偏头想了会儿,好像爹爹通常都是执白子的呢,那她也要执白子好了。
“白子。”沈之娴把白子的罐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