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成随着她的目光也往窗户的方向看去,看不清,也看不明白。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对梨树这么上心了。
沈之娴从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虽然这几年在苏子成的精心照料下,身子骨好了不少,但一来病根无法根除,二来常年受病魔折腾,她的身子状况较之同龄人要弱上好几分。
这也就是为什么只一个寒症就让苏子成如此紧张,也是为什么她稍稍受了寒就立即发了病,而且这一病就缠绵病榻十几日。
沈翰声每日下朝后都会来看望女儿,看着她病弱的模样,到底不忍心再责备她,只心疼的哄着她,给她说上点她感兴趣的趣事。
每日上午,沈之娴的精神头总会好上一些,她会让玉儿在窗口的位置安置下一个软榻,供她欣赏窗外院子里的梨花。
当然,照她的意思,最好是能出去近距离的赏玩上一番的啦,可,她还在病着,想来玉儿也不会答应她的,还不如退而求其次呢。
那些移植过来的梨树高大茂密,枝桠间开满了粉白色的梨花,微风拂过,有淡淡的花香直扑她的鼻端。
沈之娴乐呵呵的笑了笑,原来,这就是漓哥哥喜欢的梨花呀,她也好喜欢呢。
沈之娴这一病,前前后后一个多月才算是好利索,终于能外出时,沈之娴得了爹爹的首肯,进了宫一趟。
当然,她说的可是进宫看望姑母沈贵妃,并没有提旁的。
进宫前,沈之娴特地吩咐了几个下人帮她采摘下长得最好看的几株梨花,笑嘻嘻的捧在手上,坐上了府里的轿撵。
一个多月没进宫了,此时皇宫内院已经是一派春色盎然了,沈之娴先去了趟永和宫看望沈贵妃,送了几株梨花给姑母赏玩,然后才溜去永宁宫。
在甬道的转角处,沈之娴不期然的碰上了萧渊。
一个多月前她被萧渊关在奉先殿里的经历记忆犹新,沈之娴的面色僵了僵。
萧渊倒是丝毫没有歉意,见到沈之娴,鼻子朝天“哼”了一声,捧着自己手上的一盆植物,绕过沈之娴就打算离开,连搭理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要走过沈之娴时,萧渊不知想到了什么,坏心眼的转了转眼珠子,勾唇扯出一个冷笑。
然后回转过身,叫住沈之娴,“诶,那个,这个送给你。”
沈之娴听得他的叫唤,愣了愣,“渊儿是叫的我?”
萧渊翻了个白眼,“不是叫你,那是叫谁?这儿还有别人吗?”
沈之娴噎了噎,“那渊儿叫我作甚?”
萧渊把手上的植物朝她递了递,“呐,这个送你了。”
沈之娴好奇的打量了几眼,她没见过这种植物,不由出声问,“这是什么?”
“仙人掌啊,没见过么?”
沈之娴摇了摇头。
萧渊正中下怀,不怀好意的道,“那就送给你赏玩吧。”
沈之娴有些迟疑,并不想接,然而萧渊面上已露出了几分不耐烦,她也不好意思拂了皇子的意,只得伸手去接。
谁知萧渊眼疾手快的捧着仙人掌朝下挪了挪,沈之娴伸出去的手一不小心直往仙人掌满是刺的枝叶上戳去。
这一下有些重,沈之娴被戳得手指一麻,下意识的缩回手,低头去看,指尖处已经有两三颗血珠子冒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笨,蠢死了,看来送给你也是浪费。”萧渊看着沈之娴受伤,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沈之娴看着自己的指尖,有些疼,眼眶不自禁泛起了红。
可想到某人的话,她还是努力吸了吸鼻子,勉强逼回了泪意。
她到永宁宫时,萧漓依旧在前殿的院子里练字,手中狼毫笔恣意游走,落下的那一个个字越发的雅致飘逸了,沈之娴站在远处,呆呆的看着,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去叨扰他。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一只脚跨入永宁宫的宫门时,萧漓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出现,只不过,她没出声,他也就懒得先出声而已。
几息后,一张字帖写完,萧漓放下手中的笔,仿佛这才看到沈之娴般,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阿娴何时来的?怎的不出声呢?”
沈之娴看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才慢步上前,“漓哥哥好,我方才看你写得专注,想着不好上前打扰,就没出声。”
萧漓从桌案后面走出,笑得随和温暖,“阿娴说傻话了,你任何时候来,漓哥哥都是欢迎的,怎么会是打扰呢?”
“真哒?”小姑娘闻言,大眼睛亮了亮,闪着愉悦的光芒。
萧漓站停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点头哄着,“嗯,真的。”
沈之娴很高兴,赶忙把自己手上拿着的几株梨花往他面前递了递,“漓哥哥,你喜欢的梨花,送给你。”
萧漓略一挑眉,“这是哪里来的?”
“我着人在院子里种的啊,可是陈良叔叔说埋下的种子要来年才能发芽成长呢,然后帮我从外边移植了几棵到府里,我特地挑了最漂亮的几株带给你,你看,漂不漂亮?”
萧漓心底发笑,想不到自己无心的随口一句,会被她如此认真的对待,还真是有些阴差阳错呢。
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欢喜的接过,凑到鼻尖处嗅了嗅,勾唇笑道,“嗯,很漂亮,谢谢阿娴了。”
沈之娴看着他俊逸的笑颜愣了愣,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攥了攥手指,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刚才的伤口,不由轻“嘶”了声。
很细微的一声,可萧漓是习武之人,一点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低头看到沈之娴微微皱起的眉,不解的问,“怎么了?”
沈之娴赶忙把手背到身后,企图掩耳盗铃,轻轻摇头,“没,没什么。”
萧漓怎会看不出她拙劣的掩饰,出手如电,迅速拉过她的手查看,这才发现她的指尖处有微小的血珠印子,蹙眉问,“怎么回事?”
沈之娴本没想告诉他的,这会儿被他发现了,只得据实以告,“不小心被一株名叫什么仙人掌的植物给扎了一下。”
萧漓垂眸看着她的手,掩盖下眼内的思绪。
仙人掌属于进贡之物,整个皇宫内统共也才那么几株,而有仙人掌的又能以此来伤人的左右不过那一人。
那小子居然越发大胆了,简直不像话。
沈之娴的手指处依旧有点点的血丝在往外冒,不仔细看不容易发觉,萧漓却看出来了,沉吟了一下,转头吩咐一旁侍候着的小安子,“去取一盆温水来。”
然后自己去了寝殿拿来一根细长的针。
萧漓再次握上沈之娴的手,低眸看着她,温声问,“阿娴相不相信漓哥哥?”
“嗯?”
“阿娴的手上有几根刺,需要挑出来,会有些疼,但漓哥哥尽量轻些,阿娴莫怕,好吗?”
沈之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手上会有刺,听了萧漓的话,只呆呆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有漓哥哥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仙人掌的刺扎得并不深,可为了怕小姑娘疼,萧漓的动作间专注又轻柔。
沈之娴被针尖挑动着手指,到底是有些疼的,又看到有更多的血从指尖流出,还有些发怵。
可在她面前的人是她信赖的漓哥哥,沈之娴勇敢的咬了咬牙关,极力忍着疼痛。
有血珠顺着指缝落到水中,洇染开来,看着像是浸染在了水中般,可,也许年岁尚幼的人并不明白,血又怎么会溶于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