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正合了沈之娴想要的清净之意。
果然,两人到达昭和寺时,寺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香客,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各个大殿中。
沈之娴并没有让玉儿跟着,一个人庄严肃穆的在一尊尊佛像面前跪拜,双手合十,嘴里默默的念诵着什么,神情是少有的认真慎重。
萧漓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虽说是陪同她,却并没有像她那般跪拜祈求,只是跟在她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面前的女孩儿看向那一尊尊佛像时的眼神是少见的虔诚,目光澄澈明亮,仿佛祈求的是什么最最要紧,最最心切,最最重视之事似的,而那每一次的叩首也带着无比的尊敬,每一分都极力做到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偷懒懈怠。
以至于,到后来,可能是伏低起身的动作太过频繁了,她的体力有所不支,起身时的脚步都有了些趔趄。
萧漓眼看着她脚步踉跄了下,下意识的上前搀扶住她,女孩儿攀住他的手臂,微微一仰头,朝他露了个心无旁骛的笑,“谢谢漓哥哥。”
萧漓却愣了愣,看她站稳后,不动声色的放开手,趁她在又一尊佛像面前继续先前的动作时,低着头,眉间有些隆起,眼眸中划过一抹疑惑。
他刚刚是怎么了?
怎么就突兀的不加思索的做出些不合常理的举动了呢?
参拜完每个大殿每一尊佛像后,沈之娴又随着住持大师去了佛堂,这次萧漓并没有一同入内,而是留在了佛堂外。
沈之娴在佛堂内与住持大师谈了约莫有一刻来钟,出来后,试探着问萧漓,“漓哥哥,我们去爬后山好不好?”
“后山?”萧漓挑了挑眉,他可不认为面前这娇滴滴的大小姐能有这个力气自个儿爬上后山,在她已经跪拜了半个多时辰后。
沈之娴却以为是萧漓身子不好有所顾忌,安慰他道,“漓哥哥如果累了,在半道休息就可以,阿娴一个人也可以爬到山顶的。”
“阿娴如此想爬此山?”
“嗯,想的。”沈之娴的目光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萧漓沉吟片刻,点头,“好。”
昭和寺的后山不算太高,城外的天气也并没有内城来得炎热,两人一路絮絮叨叨的聊着天,一边慢悠悠的走着,倒也惬意,当然,萧漓向来话少,大多时候都是沈之娴一个人在念叨着一些小事。
萧漓跟在她一步之后,看着身前的女孩儿费力的走着,一手虚虚的护在她身后,人是跟着他出来的,万不能受伤了回去,不然他在父皇面前可不好交代。
就这样走走停停,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达了山顶,沈之娴顾不上同萧漓说话,立即跑到最南面,双手合十,嘴唇张张合合,神情认真的在嘀咕着什么。
良久,沈之娴终于做完了这一切,跑回到萧漓面前,仰起头,兴奋的道,“漓哥哥,我刚刚已经求过各路神仙菩萨了,一定能庇护你身子安康的。”
说着,又从袖袋中掏出一道黄色的符纸,递给他,“漓哥哥,这是我特地为你求来的,你戴在身上,可保安康的。”
她刚刚在佛堂里听住持大师无意中提到,如若能爬到后山顶朝着南面祈福,会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以她才坚持要爬山的。
漓哥哥对她这样好,她同样也希望他好好的。
萧漓一怔,看着面前女孩儿明媚灿烂的笑脸,看着她递到跟前的符纸,头一次,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内有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最终却都归于平静,萧漓低着头,看着那道姜黄色的符纸,慢慢伸手接过,再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如同往常般的温雅笑容,“谢谢阿娴。”
上山容易下山难,今日一整日的跪拜加上爬山已经消耗尽了沈之娴本就不好的所有体力,此时做完了所有事,人一下子泄了力,疲乏感渐渐涌了上来。
可她并不想让萧漓看出来,不想让漓哥哥担心,于是,一个人强撑着,慢慢的往下走。
走着走着,脚下一崴,沈之娴募地失去平衡,不由的低低的惊叫出声,“啊……”
萧漓走在前面,并没有发觉身后人的异样,直到听闻身后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叫声,伴随着有小石子滑下山坡,才赶忙回身看去。
只见沈之娴堪堪攀住路边的一棵树干,脸上是惊魂未定的煞白。
“怎么了?”萧漓拧眉问道。
沈之娴摇了摇头,手压在心口处,暗暗平复着急速的心跳。
“还可以走吗?”
“嗯。”沈之娴放开抓着的树干,尝试着走了一小步,可脚踝处的刺痛让她脚步一软,人不由的往前扑去。
萧漓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她,低头去看她的脚踝,思索片刻,道,“漓哥哥背阿娴下山可好?”
“可……”这样会不会给漓哥哥添麻烦呀?
“阿娴已然受伤,莫要再逞强。”萧漓淡淡的语气,却裹挟着少见的强势。
“……好,谢谢漓哥哥。”
对于惯常习武的萧漓来说,背一个人下山,尤其是像沈之娴这样身子瘦弱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对于沈之娴来说,趴在萧漓的背上,透过夏日薄薄的衣衫,感受着他身上传出的热度,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冷杉淡香,让她的脸不由得烧了起来,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加剧急速跳动了起来。
呀,漓哥哥这样背着她,似乎不合礼法呀。
可,为何她却有些欢喜呢?
马车停在昭和寺的正门口,萧漓背着沈之娴下山后,并没有放下她,而是直接背着她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上车。
面前女孩儿可能是被晒得厉害,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泛着薄薄的一层汗水,萧漓看着看着,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帮她把被汗水润湿的一簇发丝拨到耳后,碰到她软软的小巧的耳垂时,萧漓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随之变得有些难看。
他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有这些个反常的行为呢?
沈之娴却毫无所觉,此时她的目光正透过马车挂起的帘子,被相向而行的另一辆马车所吸引,她清楚的看到那辆马车上坐着的是成婚不久的二公主萧浵,以及封锦绣。
不知想到些什么,沈之娴侧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萧漓,脱口而出,“漓哥哥可会如今日这般,一直陪着阿娴?”
萧漓攥紧刚才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掩藏下起伏的心绪,面上依旧是和煦的淡笑,“只要阿娴愿意,漓哥哥自会一直陪伴着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之娴听萧漓这般说,心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杂念消失匿迹,愉悦的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再转头看向窗外,已经不见了刚才的那辆马车。
夏日的微风拂面,带来浅淡的丝丝舒爽,身边的人在温言细语着。
这样的氛围,会让人产生不合时宜的错觉,沈之娴弯着唇角,竟不由的妄想。
原来,所谓的岁月静好,如是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