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萧禄命管家带着那方丝帕去陈家提亲,意为迎娶陈家嫡女陈怡芳为侧妃。
兵部侍郎陈有贵有些犹豫,能与太子府结为亲家自然是好的,可太子府里已经有了一位侧妃,而且还不知道日后的太子妃是哪家府上的,好不好相与,这对于他们陈家来说,并不是个上策。
前几日听夫人说起宫里着了画师来给家里的嫡女画画像时,他还暗自揣摩过,是为着哪位皇子来相看他们府里的姑娘的,其实,照他的意愿,是想着最好能攀上一门王府的正妃之位。
他左右为难着,又派人去寻来了陈夫人,陈夫人听闻此事,也大大的吃了一惊,翻看着手上的丝帕,眼中有些疑惑。
她家大人也许不知道那些闺阁中的小事,她却是知晓的,照她那女儿的绣工,是无论如何都绣不出此等精细之物的,当下着了下人拿着丝帕去问陈怡芳。
陈怡芳看到失而复得的丝帕,很是有些高兴,这样一来,她那为此神伤了好几日的堂妹也会开心些了吧?
半点没有犹疑,陈怡芳承认了丝帕是她所失之物。
陈夫人听得下人的回禀,略略沉吟了一番,已然猜测出了此丝帕是何人所绣。
若是此时她说明真相,太子府上怕是会弃他们京城陈家而选南方陈家的那位小姐了吧?
这样一来,无论她家女儿将来许配给哪户人家,身份地位上来说,都是要低人一等的,这,是她不愿看到的结果。
如若以此将错就错,她家女儿入太子府只能为侧妃,就算将来太子萧禄继承大统,她女儿也只是个妃位而已。
正当陈有贵与陈夫人难以抉择时,太子府上的管家又掏出一封信函,是太子萧禄的亲笔手书。
展开信笺,陈有贵一目十行粗粗扫了一遍,看完后,不敢置信的瞠大双眼,复又重新仔仔细细的从头至尾再看了一次,越看脸色越古怪,古怪得有些扭曲,像是不信,又像是要笑,还有些心中潜藏的心思得以实现后的狂喜,最后,颤颤巍巍的把信笺递给一旁的陈夫人。
陈夫人拿过信笺看了一眼,到底是掌管中馈多年的当家夫人,虽然惊喜,但也还算稳得住,捏着那张信笺,之前她还有些犹疑不定的念头通通散了个干净,此刻只剩下坚定。
至此,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定下了结亲之宜。
消息传回内院让陈怡芳得知时,陈怡芳自然是万般不愿的,什么太子殿下?那是什么人?与她何干?她才不想入太子府做什么侧妃呢。
她在等的是那个快要从边关回来的人啊,她喜欢的是那个木讷的、寡言的、看见她会脸红的,却会认认真真教她功夫的少年啊。
可任凭她如何哭闹,嫁娶之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半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置喙说不的机会。
如此哭闹了几日,陈夫人耐着性子每日来劝说,“太子殿下留有手书承诺,日后他若是登基了,将册封你为皇后,此等尊荣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
“若是你坐上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位,有什么是你得不到做不了的?”
“陈家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是悔婚沦为阶下囚还是日后鸡犬升天,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就算不顾着你自己的荣宠富贵,难道你忍心置陈家所有人于不顾吗?”
最后,陈怡芳拿丝帕拭了拭红肿的眼角,哑着声音道,“女儿明白了,我想出府一趟。”
自从她哭闹着拒绝成亲后,她就被禁足了,如无陈夫人的允许,不得出府。
陈夫人见她如此说,有些担心,怕这是她的权宜之计,她这女儿有些三脚猫的功夫,若是离家出走,也不是做不出来。
陈怡芳吸了吸鼻子,平静的又道,“我只出府这一趟,回来后,我就按母亲所说的嫁入太子府,再不哭闹,母亲若是信不过我,可让芝芝陪我一道。”
话说得平静,可这平静中却透着满满的伤心与无望,陈夫人到底是心疼女儿的,最终点了头。
此时的陈怡芳并不知晓,这场改变了她整个命运的结亲,是源于陈怡芝的那方丝帕,与她的那趟偶遇。
那次,在她出阁前求来的一趟出府,去见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封家少年郎风尘仆仆的从边疆回来,满心满念见上一次多月未见的女孩儿,看见了人,笑容还来不及漾开,却不想当头棒喝,不由红了眼,却嘴笨的说不出任何话。
两个有着相同心思,相互爱恋着的少年少女,只能涨红着眼,哀伤的看着彼此,却人微言轻,改变不了命运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无常。
那次,陈怡芝才知晓,原来她那平日里看着洒脱不拘的堂姐,心里早就有了心仪之人,却不得不与心爱之人分开,嫁作他人妇,她不由感到有些唏嘘与同情。
知道这是她堂姐最后一次以自由之身去见那少年,陈怡芝好心提出,她等在他处,给他们留出单独的,最后的相处时间。
也是那一次,落了单后的陈怡芝闲逛时,不期然的又遇见了那个人,从此,她自己的人生也随之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