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一百二十章
十年前。
考上省重点高中的程风凌结束了高一一年的学习,并如他父母所期待的那样期末考了第一名,因此他的父母提前请了年假,带他出去开始为期一周的自家游。
第七天的时候,程新武驾着车停在衡山脚下的一家加油站加油。
戴着眼镜,剪着厚重刘海的少年趴在车窗上,遥遥地指着一辆蓝色兰博基尼跑车问他爸爸:“爸爸,那辆车要多少钱啊?”
程新武掏出钱包结过账,抬起眼睛朝儿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辆限量版超跑,炫酷的流线型设计配上蓝绿色的外壳,上面细碎的散粉折射着太阳光,就像黑夜的星空一样迷人。
在超跑旁边斜倚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热天的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皮衣夹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正仰着脖子喝着一瓶包装看上去就很贵的矿泉水。
他开玩笑地问儿子:“怎么?你也想要?”
“我在想要工作几年,才可以买一辆送给你。”小少年异常的懂事,这跟父母的教育有关,他从小都是在爱意中肆意生长。
他朝着那边的男人挥了挥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哥哥,你的车子多少钱啊?”
那个男人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旋即不屑地将空瓶子丢进垃圾桶里,冷笑一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开走了。
“他不理我。”少年惊讶地看向他妈妈。
妈妈安抚他说:“可能是因为他生活不幸吧,一个生活幸运的人,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往往是带着善意和微笑的。”
“但是刚刚那个哥哥脸色很臭。”少年应和了一声。
这就是一个小插曲。
这一家人也没有想过之后还会遇上这辆车和他的主人。
车子经过衡山的盘山公路时,少年突然探出头来,指着前面那辆亮闪闪的超跑问他爸爸:“爸爸,这是不是刚刚那辆车?”
蓝色超跑迎面驶了过来,大概是走到一半突然间有事返航,车子跑得飞快。
程新武抬起头看过去,“嗯,应该就是刚刚那个人。怎么了,你还放不下他?”
“我想跟他打个招呼。”程风凌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怜惜那个人。那个人太可怜了,对于一个善意的陌生人都笑不出来。
程新武还想说什么揶揄一下自己的儿子,可就在这时,旁边蹿出来一只野狗。
“小心——”
席悦连忙护住自己儿子的脑袋,自己却一头撞上了玻璃窗。
母亲最后的尖叫和漫天的血雾,便是留给程风凌关于他们的最后印象。
那次车祸造成的影响巨大。
程新武和席悦身受重伤,送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程风凌醒来后已经是三天后,睁眼便看见警察叔叔和一纸传票,起诉他们一家蓄意杀人。
程新武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出了点故障,本打算回去之后再修一修。偏巧附近的几个摄像头都拍到了车祸现场,又偏偏没有拍到那只窜出来的狗,从视频上看,就是程新武开着车突然间朝着兰博基尼撞了上去。
“据山下加油站的服务员称,你们曾经尝试向被害者搭讪未果,我们有权利相信你们是蓄意报复。”
“这怎么可能?我爸爸妈妈都死了啊!”程风凌还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懂世间的弯弯绕绕,只惊恐地瞪大他那双善意的眼睛,接受着这个世间突如其来的恶意。
他父母都死了啊。
怎么可能是蓄意杀人?
“这个我保留意见,我们已经联系了程先生的其他亲属,后续的事情,还请程先生与你的律师详谈。”
警察走后,留下程风凌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的姑姑来了,但连程风凌的面都没有见就走了。
静谧的走廊上,还传来她那个大嗓门的声音:“我不认识什么程新武!我就是路过的!死兔崽子,死了就死了,还留下一屁股债和个拖油瓶,我上辈子造孽了才替你擦屁股!”
“吃点东西吧。”
护士将营养餐放在少年的床头,不敢大声地说话。
少年坐在床头,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输液针,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两天了,刚开始护士会劝说他去睡觉,甚至逼迫他躺下来,可是下次推门进来时,他仍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护士催了几句,甚至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喂到他唇边,少年仍旧一动不动。
算了,回头给他多输两瓶葡萄糖吧。
其实少年的账户里欠了不少钱了,按照规矩,付不出钱就应该停止治疗。可是少年刚死了双亲,自己也断了一条腿,医生护士们没有一个人舍得的。
万幸这孩子的老师和同学得知了,凑了不少钱来,抵了一部分医药费,另一部分则由科任的主治医生先掏出去抵了,他才能有资格在病房里发呆而不被赶出去。
又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