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祥心情激荡,抖抖簌簌地将那块鹅脯夹了半天,仍然夹不起来,只好停下筷,拿手直接捡了,丢在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不,儿,”金祥再次饮下杯中之酒,“义父不可能一直跟在你的身边。万一哪天只有你陪着阿摩,大明朝的这一支嫡皇正根,大明朝的江山国运,就全靠你了……”
我被金祥的这番话激得心潮起伏,心脏怦怦直跳。我哪有这样的力量可以担负起大明的江山国运,正想和金祥分辩几句,却又一想,金祥惯爱这样言辞宏大,去激励他人的雄心抱负,我只要认真听着,总是没错的,便不和他争辩了。
金祥又伸过酒杯,向我讨要酒喝。我见他连饮了好几杯酒,怕他醉了,就不愿意给他,藏着酒壶问他:“御酒就这么好喝吗?我可不想看着你喝醉了,仔细半夜头痛!”
金祥望了一眼手中的空酒杯,苦笑一声:“这酒哪有当年我娘亲手酿的菊花酒好喝!”他用手捡了一块那胭脂色的鹅脯,细细嚼道:“我娘的菊花酒,可是天下至味,酒中一绝……”他见着我目露神往,就笑笑而言:“如今你也是我闺女,就不瞒你了,现在就告诉你方。”
“嗯!”我喜滋滋地应承着,这样轻松谈笑的日,自上皇禁南宫后,已经很少有了。那时金祥还叫我“小酒友”,如今已是父女,莹莹灯光之下的亲密之情,更胜那时一层。
金祥嚼着鹅脯,一边望向空中细细回忆,一边说道:“每年秋七月,我娘就会选杆枝粗壮的金色菊花,记住,一定要‘金龙探爪’这种菊花,其他的种一概不行。修掉旁枝花头,只留一柱,朝浇夜露,好生侍候。陕南比北京地气暖和,到了九九重阳的前几日,这金菊便会开放。”
“重阳佳节这天申时,剪下菊花,选斤一瓮的上好高粱,每一瓮放入九朵金龙探爪,九粒冰糖,九只金丝小枣,以桑皮纸封好坛口,第二年立夏后打开,这坛酒异香扑鼻,颜色金黄带红,酒味清冽而甘甜,饮上几杯,便有‘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羽化而登仙。’之感……”
我见金祥一边大嚼鹅脯,一边畅想美酒,情绪昂扬,内心十分感动。心想当年金祥和他娘一定恩爱无比,娘惨死了二十年,依然忘不了她,犹且记得她当初的酿酒密方。眼儿也红了,对着金祥认真地起了誓:“义父,今年我一定就着做这酒,明年的立夏,请义父尝一尝儿酿的菊花酒!不光这样,今后的年年岁岁,儿都酿这菊花酒,孝敬你老人家!”
金祥听了,双泪长流,口里却不住称好,声音颤颤地对我说:“儿,你要说到做到!明年的今日,你就将这菊花酒,浇到义父的坟头,让义父痛痛快快地喝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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