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乱成一锅粥,李大人谴人来收拾场面。
蓝青玉手提长剑,半身染血回头看着高涟:“卷卷呢?”
他面色很差。
高涟惊魂未定,抓着自己的衣襟不住的眨眼睛,“在王府别院。”
“带我去见她。”
高涟轻轻点头。牺如 99bxwx.com 牺如
莲步轻移,身子稍微有些瘫软,一直盯着鞋尖不敢抬头去看那些可怖的尸体。
眼底伸过来一只手,是江舟子的,她顺势隔衣握住他的胳膊,微微倚靠住他。
几人往外走着,她犹有些后怕的问:“钟太尉......是妖吗?”
“不是。”
“可这些场面,怎能是一个凡人能做到的......太可怕。”
江舟子面色不改,道:“太尉同妖做了交易。”
“怎么会是妖呢,怎么会有妖物呢?”高涟喃喃重复着。
江舟子不语。
却感觉到高涟抓着他胳膊的力道更紧了些。
她该是害怕了。
是啊,那只妖,究竟从何而来,目的何在呢?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是只蛇妖。
看着高涟脚下被咬出的血渍,他心口微动。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女孩儿,她身子虚得很,面色也不大好。汜减汜
送她来的人告诉主持,郡主命娇,算命的说她活不过及笄之年,若是在寺中潜心静养,说不定能够多活两年。
他觉得郡主生的这般可爱,若是活不过及笄之年,那真的太可惜了。
所以每天在佛祖面前念经的时候,都会偷偷在心里祈祷:佛祖啊,请你保佑那个苦命的孩子吧。
其实郡主刚来那会儿,他跟她并不熟。
他跟着师兄做完早课,会看见她一个人蹲里面捂着耳朵坐在寮房里,除了吃饭出恭,几乎不出寮房。
江舟子从来没听她说过话。
他当时很好奇,她是不是个哑巴。
那天跟师兄做完早课去吃饭,他拉肚子了,一个劲儿往茅房跑。她的寮房是去茅房的必经之路,那天他没看到她在寮房里。
不是吃饭的点,也不可能会在茅房呆那么久。
他有些奇怪,就蹲在外面的菩提树下等了一会。
等啊等,等到太阳升起,看到她回来了。
小郡主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嘴边还有糖渣。只是糖葫芦签子上的山楂一个都没少。
他第一次看见她笑,笑的无忧无虑。
他觉得她不蹙眉头的时候更可爱,要是平时也能这样开朗,那就更好了。
这样想着,他就不自觉也微微翘起唇角,坐在树下看着她傻笑。
他咯咯笑着,就看见小郡主抬起眼皮看到他,脸上的笑凝住了。
“傻和尚!”她骂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原来不是个哑巴。
他有些好奇的偷偷回头,透过寮房的窗轩,看见她一手一根糖葫芦,舔一舔,只将糖衣吃了,吐出山楂果。
他没吃过糖葫芦,其实有些馋。
第一次看见那玩意儿,只是觉得糖外衣晶莹剔透,竟是好看极了。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盯着她吃糖葫芦,舔了舔唇。
她回头看见他还在看她,瞪了他一眼,把窗子关了。
他就看不到她了,于是识趣地走回了自己的禅房。
却将她瞪他的那一眼刻在了心里。
打坐的时候会想,念经的时候会想,敲钟的时候也会想。
那几天不在状态,被师兄骂了好几回,他也只能摸摸脑袋傻傻的回答:可能最近没睡好吧。
梦里都是她吃糖葫芦时的笑靥。
她成了他心里的结,怎么也打不开。
因为他想跟她交朋友,却又怕她看不起自己。
毕竟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身份尊贵。
那一年冬天,院子里飘着雪,他刚挑完水回来,看见她衣着单薄,赤脚站在院中望着菩提树的枯枝。
若有所思。
他看见小郡主一双小脚冻的通红,进屋拿了一双鞋过来递给她穿。
小郡主没有接,只是仰着小小的脑袋望着那颗枯树问他:“小和尚,你看这颗树。”
江舟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雪花落满枯枝,没有任何可看。
“夏天我来的时候,他还茂盛,如今却都凋零了。”她声音清灵,一字一句敲进他的心口。
他握着手里的冬鞋,缓缓道:“来年春天还会发芽。”
只要树不死,便有无尽轮回。
她却叹道:“就算发芽了,也不是今年夏天的那些绿叶了。”
小和尚愣了愣。
便听她道:“一切皆是空。”
她素日里,从来不爱听佛理。
她总是在他念经的时候堵住耳朵,在他敲木鱼的时候堵住耳朵,在他撞钟的时候堵住耳朵。
今日却看着枯枝落叶对他说,一切皆是空。
江舟子隐约明白她为何总是闷闷不乐了。
“因果不为空。”他答道。
他想,算命的说的不一定对,或许她能活过十五岁、活过十七岁、二十岁甚至,活的更久呢?
小郡主回头看着他,眼尾微微弯起。
他又道:“华严经中说‘普于十方刹,示现无量身。知身从缘起,究竟无所著’。郡主知道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