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丰年把东西收拾好,洗干凈手才牵起苏尽欢,“走吧”。
他们住的是以前猎户留下的小木屋,余丰年把裏面打扫干凈,又把苏尽欢之前兑换的床垫拿出来用,还花钱买了电灯。
但对苏尽欢来说,这裏也仅是勉强能住人,要她独自待在这裏是不可能的。
“睡吧,明天做完,我们就下山”,余丰年揽着她,低头亲在她额间。
月隐星疏的夜晚裏,有五个人拿着手电筒走在坑洼的村路上。
余丰清拿着手电筒和三妞走在最前面,余丰庆走在最末尾,二妞有些担忧,“清清姐,一会儿你要怎么做啊?”
“狐假虎威”,余丰清略显兴奋的说,“你不是想要你奶奶去招待所住嘛,我和哥哥过去让他们走”。
余丰清对杨奶奶喜欢不起来,那可是卖掉自己亲孙女的人,能好到哪裏去。她对二妞他爹也不太看得上,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
“放心”,余丰清回过头,“我有分寸的,哥哥也有,你们配合我们就好了”。
余丰庆瞥她眼没说话,默认了。
五人重新站在小院前,余丰清轻咳两声,递给三妞一个眼神,三妞立刻会意,大喊道,“娘!娘!娘!余姐姐来了!娘!余姐姐来了!”
一墻之隔的院子裏,杨奶奶夹酸菜的筷子顿住,酸菜掉回了盘子裏,挺直的背也重新驼了下来。
杨二嫂正给儿子餵饭,听到三妞的声音,她把勺子放下,抱着儿子去开门。
余丰清双手环胸,抬高头颅,气势昂扬地站在门口,见门开了,她冷哼一声,捏着声音道,“我还以为没人呢,这么久才开门”。
杨二嫂往外探头,没看到苏尽欢和余丰年来,她张嘴想问,余丰庆抢先一步,“我哥嫂忙着呢,这点小事我们来就行”。
兄妹俩趾高气昂走进去,余丰清的目光紧盯着杨奶奶,穿着发白的衬衣,头发都盘在脑后,看着也没什么厉害的。
但余丰清这次来就是给二妞报仇的,她扬声道,“杨二婶,这是谁啊?”
杨二嫂面露尴尬,杨奶奶也不吃了,二妞他爹的碗也放在桌上,看着余丰庆和余丰清,他笑了笑,“我是大妞她们的爹,你们叫我杨叔就行”。
“噢,我之前倒是听说了,大妞她们的爹过完年要来,现在过完年了?”
杨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他的手从桌上挪到了桌下,“想着过个团圆年就提前来了”。
余丰清冷哼,“那你们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杨叔和杨奶奶楞了楞,惊讶地看着余丰清,“我,我们,我……”
“杨叔,你也看到了这院子裏只有两间房,总不能把我哥嫂的房子给你们住吧”,余丰清问道,“你们七个人能挤在那间小屋子裏吗?”
她也不等杨奶奶他们回答,又继续问,“裏面还有杨二嫂她们年后要交的货,能住得下吗?别挤坏了货”。
杨奶奶和杨叔面色通红,杨二嫂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清清!”
压抑着怒气的喊声从门口传来,余丰清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竟然是去村长家吃饭的余老爹。
原来,余老娘洗完碗见他们都不在,就担心他们会跑到县城裏来闹事,急忙去找余老爹过来找他们回来。
余老爹又找了孙叔,两人开着三轮车紧忙来到了县城。
不曾想这五个孩子的脚程,比他们还要快。
余老爹也知道二妞被卖掉的事情,他也替二妞愤怒,但余丰清和余丰庆过来给人难堪,是他不能忍的。
余丰清一见到余老爹,什么气势都没了,躲在余丰庆身后。
杨奶奶看见余老爹,心下明了这肯定是苏尽欢公爹,有他说话,别说这两个娃娃,就连苏尽欢都不能说什么。
“这是余大队长吧”,杨奶奶快速站起身走过来,她看也不看余丰清,“哎呦,我居然见到了大队长啊”。
余老爹板起脸,“我不是大队长了,你可不要乱叫”。
杨奶奶心中一慌,随即堆起笑脸,“是我嘴笨,不会说话,余……”她顿了顿,脱口而出一句“余小弟可别见外”。
这句“余小弟”让余老爹久久没有吭声。
余丰清见自己爹被占了便宜,哪能忍,“我爹可不是你弟!叫谁小弟呢”。
“清清”,余老爹斥了余丰清一句,他皱起眉头,看着杨奶奶道,“你年纪也大了,奔波一天也不容易,早点休息吧”。
这话是同意他们住下了,杨奶奶恢覆笑容,只是笑意还没达眼底,余老爹又说,“这是我媳妇的房子,想必之前你们也是给她交房租的,这几天你们住,也记得把房租交了”。
“啊?”杨奶奶傻眼了,她看向杨二嫂,想质问她是不是真的。
二妞悄悄扯着杨二嫂的衣角,杨二嫂点了头,“是,是这样的”。
余丰清见余老爹也支持她们,又说了一句,“一个人一天的房费是一块钱,你们七个人,一天七块钱”。
余老爹瞪她一眼,但还是没说什么。
杨叔身体僵硬的站着在院子裏,面色通红,他这次来其实还想让杨二嫂给苏尽欢说,让他在车队干活挣钱,他手裏哪有那么多钱。
余丰庆补充了一句,“不行的话,就去招待所住吧”。
“那,那,那我们去招待所”,杨叔也不想再待了,他慌乱转身就想进屋裏拿包袱。
“不急”,余老爹喊住他,“这几天就先住在这裏过个团圆年吧”。
余丰清兄妹俩不理解,人都要走了,干嘛要拦住他。
余老爹没理他俩,“后天就是年了,你们就先住这两天吧,过个好年”。
杨奶奶松了口气,她可不想住破旧的招待所。
杨叔拘泥站在原地,“我们去招待所住”。
余老爹没再说话,朝他摆手示意,又和一直没说话的杨二婶说,“你们继续吃饭吧,我带清清他们回去了”。
“爹”,余丰清还想说什么,却被余老爹瞪了,拉着他们兄妹俩离开。
余丰清不满,“爹,你干嘛让他们继续住啊,他们都说要去招待所了”。
在门口没进去但听了两耳朵的孙叔哈哈笑,余老爹打了余丰庆和余丰清一下,“你们俩把狐假虎威那套学的挺好啊”。
“那两个人是二妞她们的奶奶和爹,你们两上门给他们难堪,你让杨二嫂和二妞她们怎么想”。
余丰清不服,“那是大妞她们让我们来的”。
余老爹抬起手又要给她一掌,“还嘴硬”。
孙叔劝了一句,紧接着说,“那杨二嫂是二妞她们的亲娘,还给你嫂子打工呢,你们得给她留点面子啊,不然她多难做啊”。
说起杨二嫂,余丰清和余丰庆才反应过来,好像杨二嫂就没怎么说话。
“你们啊”,余老爹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们。
余丰清瘪嘴,不过也没再说话。
小院裏,杨二嫂默默收拾吃完的残羹,大妞和二妞过去帮忙,这时,她们才发现杨二嫂哭了,“娘~”
杨二嫂抹去泪水,“娘没事,你们吃饱了吗?娘给你们拿个窝窝头”。
“我们吃过了”,二妞说,“娘,你为什么哭?”
杨二嫂望向大妞和二妞,问道,“娘是不是很没用?”
“娘~没有的事”,大妞急切说,“娘很厉害”。
“对,娘很厉害”,二妞也跟着安慰她。
杨二嫂哭着笑了。
年三十这天,苏尽欢和余丰年从山上下来,余丰清就立刻把这件事和她说了,“嫂子,你快去解决他们”。
苏尽欢递给她一张纸,“擦擦你嘴角的奶油”。
余丰庆也坐在旁边吃着,“嫂子,你不管吗?”
“你们不是帮我管了?”苏尽欢喝着果汁,“到时候我去收租就行了”。
“为了奖励你们,这块大蛋糕都是你们的了”。苏尽欢指着这块草莓蛋糕说,“要吃完”。
余丰年晚上问苏尽欢,“就让他们住着?”
苏尽欢正摸着身体乳,“他们这次来估计是想要找工作的,你车队不是正缺一个人看守嘛,就让二妞他爹去好了”。
“小院就给他们一家住着,每个月收他们十五块钱的房租”,苏尽欢笑着说,“二妞她奶奶要是干得动,就让她把车队的饭也做了,这样轮班休息的人也不用去饭店吃”,干不动的话也要去买菜回来给杨二嫂做饭,再送过去。
余丰年乐了,“你不怕她让二妞她们做饭?”
“你不是打算让大妞她们来省城看店?”苏尽欢钻进被窝,“况且还有清清在,她们讨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