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有什么事,总会找他帮忙,有时候是多搬几趟砖头,有时候是去帮忙和水泥。
钱工头看他手脚麻利,干的活又好又多,便私下找他说,每个月涨两块工钱。
余丰年高兴极了,这天下午收工早,他想着回趟家。
他担心苏尽欢还生气,特意跑去供销社买了斤糖。
回到家裏,他听余丰清说,苏尽欢已经六天没出来吃饭了,心裏便有不好的预感,人哪能那么久不吃饭不喝水。
余老娘走过来说,“担心什么?不出来肯定有吃的喝的,不然能放任自己饿死?”
话是这样说,但余丰年不放心,他把糖交给余老娘,回到屋裏。
被窝裏拱起一个小包,他看到苏尽欢躺在床上,略微松了口气。
“苏尽欢,起来了”,余丰年喊她,“我从镇上买了糖,可以冲糖水喝”。
叫了几声,苏尽欢都没有反应。
余丰年点上蜡烛,又喊了她几声。
房间被微弱的光照亮,余丰年俯身,手摸到被子立刻察觉不对劲,太冰了。
“苏尽欢!”余丰年急了,掀开被子露出蜷缩成一团的人。
苏尽欢浑身冰凉,双眼紧闭,歪倒在他怀裏,呼吸极弱。
掐人中也没醒,余丰年把人抱起来,往屋外边走边喊余丰庆,“拿上手电筒,快点”。
余丰庆看他哥抱苏尽欢着急忙慌往外走,顾不得问理由,冲进堂屋裏拿了手电跑出去。
余丰清给余丰年开门,“小妹待在家裏”。
在堂屋裏打毛线的余老娘跟了出来,看清余丰年怀裏昏迷的苏尽欢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余丰年抱紧了点,紧抿薄唇,心裏对余老娘有一丝埋怨,要是她能耐心点去喊苏尽欢,估计能早些发现异样。
他最怨的还是自己,要是没有将苏尽欢放在家裏,压根不会出这事。
镇上的诊所太远,余丰年担心来不及,抱着苏尽欢往以前的老村医家去。
苏尽欢意识深处的系统被激活,自从主程序检测到苏尽欢抱有必死的决心,便强制系统陷入沈睡,没有系统对生命的基本维护,即使停掉电击惩罚,苏尽欢也会饿到昏迷。
系统好不容易活过来,自动检查了苏尽欢的身体情况,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回来。
余丰年一路快走,苏尽欢在他颠簸的怀裏幽幽转醒,半掀开眼皮,只看到他的下巴和侧脸。
几天没吃东西没喝水,嘴唇干巴,喉咙也像火烧似的难受。
【苏大小姐,您醒了】系统欢快地说,【您饿晕了,是我把您再次救回来的。】
为了不让苏尽欢再说什么丧气摆烂的话,系统一鼓作气说了它被强制沈睡的事。
【您这条命不仅是我救的,还有余丰年,是他的出现重新激活了任务。他原先在镇上干活,突然跑回家,不就说明,他心裏挂念您嘛,这个任务是能完成的。】
【苏大小姐,您不要灰心,要循序渐进嘛。您这段时间付出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苏尽欢脑子乱成一团,没力气思考,也没力气反驳。
老村医住的比较远,余丰年在秋夜裏跑出了一身汗,他害怕慢一点,苏尽欢就会没了。
怀中的人气息微弱,小脸苍白,也不知道是几顿没吃了。
“陈爷爷,您开开门!”
余丰年站在门口喊,余丰庆拍着木门,“陈爷爷,找您看病了,快开门!”
躺在屋裏的陈村医被吵醒,拄着拐杖往外走,“大晚上的吵什么”。
“陈爷爷,我嫂子饿晕了,您快看看”。
听到饿晕这话,陈村医斥责他,“这年头说什么饿晕,你家缺粮食啊”。
余丰年抱着苏尽欢进去,陈村医让他放到裏屋的竹椅上,点了两盏灯,让余丰年和余丰庆分别拿着。
“你这小媳妇长得真俊”。
陈村医看清了苏尽欢的模样,打趣道,“配你浪费了”。
余丰年急得不行,“陈爷爷,您快救救她吧”。
苏尽欢脉象还算平稳,陈村医拉开她眼皮瞧,“人没事,就是饿过头了,给她喝点糖水,再吃一些流质的食物,养几天就好了”。
“您再好好看看,她浑身发冷”,余丰年不放心。
陈村医笑了,“你还信不过我的医术?赶紧回去餵些糖水,别妨碍我睡觉”。
苏尽欢神智逐渐清醒,她费力挣开眼,抬起手勾了下余丰年的手指头。
“你醒了”,余丰年回握住她的手,悬起的心总算落回去,他真的要被吓死了。
苏尽欢说不出话,眨了下眼睛。
陈村医笑呵呵看着,“余大小子,别和你娘学抠抠索索的样,给媳妇多吃点”。
余丰年没应,“回去了?”
苏尽欢没力气起来,眼巴巴望着余丰年。
“我背你回去”,余丰年单脚蹲在地上,拉起苏尽欢的手往身前带,将人稳稳背在身后,“陈爷爷,谢了,改天上山,再给您送些草药”。
苏尽欢听到熟悉的字眼,微微挑眉,她这裏倒有一堆不知名的草药。
才恢覆了元气,苏尽欢在余丰年背上闭目养神。
余老娘和余大队长都没睡,坐在屋裏等消息,要是苏尽欢真出了什么事,和他们俩脱不开关系。
余老娘虽然嘴上刻薄,但她心是好的,没想过让苏尽欢饿死,这种缺德事,她干不出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余丰年才背着又睡过去的苏尽欢回来。
“怎么样?”余老娘看苏尽欢脸色惨白,担忧地问,“没事吧?”
余丰年摇头,“陈爷爷说没什么了”,他看向同样担心的余大队长,“这几天吃些粥养养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余老娘拍拍心口,差点以为她饿死苏尽欢了。
余老娘对余丰年道,“我拿白米给她煮一点吃吧,这孩子也是,饿都不会喊”。
余老娘念念叨叨去了竈房,喊余丰庆来给她烧火。
“赶紧带回房裏吧”,余大队长蹙眉,唉,这都什么事啊。
余丰年扶着苏尽欢的脑袋,小心翼翼将她放回床上,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去外头给她烧水冲糖水,还带了一盆热水回来,帮她擦脸和擦手脚。
余丰年自责,他以为离开时,苏尽欢是说谎骗他,便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会出了这种事。
闹了大半宿,他却毫无睡意。
余老娘把煮好的白粥拿进来,让余丰年赶紧弄完休息,明早他还要赶去镇上干活。
余丰年喊醒了苏尽欢,沈默着给她餵了一碗糖水,还餵半碗白粥。
从死亡边缘回来的苏尽欢身心疲惫。
她看不清未来在哪裏,找不到通向未来的方向。
看似每天都很忙碌,却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别说报仇了,就是独立活下去都很难,她必须要靠余丰年。
可她无法控制余丰年,这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压根不听话。
“先坐一会儿,等会再躺下睡”,余丰年餵完了碗裏的粥,拿枕头给苏尽欢垫在身后,便转身出去。
竈房裏还剩两个窝窝头,他就着凉水吃了一个。
心裏默默做好了决定。
既然苏尽欢不想和他分开,他也不想苏尽欢去工地待着,那他以后天天回来就行了,苦一点也没事。
倚在床头的苏尽欢苦思冥想,始终找不到解决办法,钻进被窝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