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好转身换了一身运动衣出来,还是跟他去爬山了。
山腰有卖小吃的人,他给她买了水又去买草莓,山上的东西卖得贵,她忙拦下他,他笑着握住她拦过来的手。
“闻音说你爱吃草莓,我请你吃,然后下山了你请我吃饭,这样行不行?还是我占便宜了。”
她只好答应,但是知道占便宜的是她。他过来这一趟的过路费和油费,还有酒店住宿,这些原本都是不应该的。
山上风大,但在这个夏日吹得清凉。
赵行峰说起:“为什么拒绝我们把陆嘉童送过来啊?”
“我跟社会脱节五六年了,教不好书了。”
“可那家伙说记得你,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了,他成绩不太好,等九月份开学后我们怕他会自卑。”
自卑。
郁好想了想,终于答应:“那我试着教教他吧。”
她也很自卑,她懂这种情绪。
赵行峰很高兴,第二天就开车去接上了陆嘉童。
「三」
小男孩很乖巧,刚开始见她还有些生疏,也就上了两个小时课就跟她慢慢熟起来。说起他妈妈的事,说起她很像她妈妈一样温柔。又说起温妩和段池,然后说到她和赵行峰。
“郁老师,你和赵哥的cp名字叫什么好呢?让我想想。”
“你瞎组什么cp,我已经是他姐姐了。”
“现在就流行姐弟恋啊!你不知道我组的cp可准了!以前我给温姐和池哥组cp后他们真的成一对儿了!池哥现在见我都喊童哥嘿嘿。”
小男孩像模像样地思考cp名字,郁好用铅笔画出重点,布置出作业,堵住了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带着陆嘉童好像就有了理由拒绝赵行峰,他再过来约她去摘草莓时她就说孩子需要补课,暂时先不去玩。
她说:“你应该没怎么好好放假、好好陪你父母了吧,你先回去陪你家人。”
赵行峰思索了下,告诉她他的确很久没有陪过父母了。
他当天开车回了省会,她在地下车库相送时,望着车子一点点消失在眼前,忽然就有些黯然。
陆嘉童学习很认真,根本不用她端老师的架子。
他说要好好学习完成妈妈的心愿,妈妈希望他努力学习知识将来在社会上不吃亏。不过小男孩一脸崇拜地说长大了想成为像池哥和赵哥那样的人。
这一个星期她都过着陪猫陪孩子的生活,等上班后闻音打来电话说想去南城市场看一些独特点的布料,让她去找,最好拍些视频和价格。
郁好下午就没在家办公,坐车去南城看面料,拍给闻音视频和图片。
第二天也是重复做这样的工作,不过带上了陆嘉童,陆嘉童一个人呆在她家里无聊。
后面几天,她都做着这样的工作,南城这边面料便宜,她给闻音打包过去很多。
夕阳在天边晕染开油画的色彩,她要从南城回家,带着陆嘉童等公交,回头看了眼背后。
“郁老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车来了。”
有一丝奇怪,郁好总觉得这几天背后有关注的视线,但回头都没发现什么,也许是她对旁人的打量太敏感了。
回到家,陆嘉童逛累了,做了一道数学题就说想睡觉,郁好让他回客卧睡。
郁礼和朱素箐都是晚上才到家,她得做晚饭。
她打开手机一边回复一些客服的问题,一边下楼去买菜。
买好菜回到家,郁好低头回复客人的问题,一边拧动钥匙推开门。
一双卡通手爪忽然落在门上,从她身后一起推开门。
她愣住,回头望见一个穿着卡通道具服的高大浣熊。
浣熊不顾她还发愣大步走进门里,重力将她撞倒在地。土豆、西红柿和鲈鱼全掉在地板上,她也摔在地上。
危险的讯号让郁好下意识就喊“救命”,但在下一秒就被浣熊用胶带缠住嘴巴。
她被绑住,动弹不了。宽大的卡通服里藏的该是个男人,力气太重了。
郁好浑身只有惊恐,浣熊狠狠踹她脑袋和胸口,她被踢得短暂失去意识,大脑里只有轰鸣声。
“郁老师!”
陆嘉童就在这时冲过来,但他一个小男孩怎么抵挡得了高大的浣熊,在弯腰捡地板上她掉的手机时被浣熊用同样的方式绑在客卧,嘴里也缠上了胶带。
昏暗房间里,浣熊肥大的身体挤进门,一步步朝她走来。
郁好浑身发抖,不知道这是谁,许拓的部下吗?还是黑王那里的漏网之鱼?
浣熊停在她身前,从“身体”里掏出一个铁丝网,是一个折叠的铁笼,撑展开是一个很大的笼子。
郁好浑身像触电,一瞬间懂了这个浣熊是谁。
尹辉。
尹军的弟弟。
他来报复她了,他真的来为他哥哥报复她了。
他们谁都忽略了这个人。
她被胶带束缚着,嘴里只有恐惧的呜咽声,尹辉把她的胶带撕开,重力的拉扯撕破她嘴唇,她发出艰难的“啊”,惊恐得不知道如何求助。
尹辉全程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那个铁笼示意她进去。
郁好浑身颤抖,往墙里缩:“你放过我吧……”她不敢喊尹辉的名字,她怕他知道后更要杀她灭口。
她哭泣着:“求求你,我不会报警,你放过我吧!”
隔着浣熊的爪子,尹辉一把拽起她扔进铁笼里。
他扒扯她的衣服,她不停躲和哭喊,她竟然喊了赵行峰的名字。
「四」
尹辉走后,郁好独自在房间里呆了很久很久,久到郁礼发来短信说马上到家了,以往她都会在爸妈快到家时炒好饭菜。
她终于起身,在郁礼和朱素箐回来之前扔掉了这个铁笼,解开陆嘉童被束缚的手脚。
陆嘉童喊她:“郁老师,你嘴巴流血了,你脸受伤了!”
“我没事。”
“你心口都是伤!郁老师,快打110啊!”
郁好不敢,尹辉在最后离开时才说出唯一一句话:“你敢报警,你爸就能死在货车上。”
她的软弱连同一个孩子都看不下去,抢了她的手机打下110,又拨给了赵行峰。
郁好在陆嘉童还没开口时就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但赵行峰还是来了。
他连夜开车赶过来。
刚刚从分局回来的郁礼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像又老了好几岁。朱素箐在哭,但是压抑着哭声。
赵行峰在v市分局了解到今天这件事,紧张地望着她身体上的伤和她一张发肿难看的脸。他好像比她还难受,愤怒和心疼的眼神在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交织,他问她为什么不报警。
他说:“你是见过坏人和警察的,正义会战胜邪恶,为什么还要怕他?”
他放缓语气问她:“他都做了什么,告诉我?”
郁好僵硬地回:“我已经在警局里做过笔录了。”
“身体检查了吗?”
她痛苦地躲避他的眼神:“检查了,没用……”
尹辉不是来强/暴她,是来羞辱她折磨她,从她的精神刺激她。她身上是尹辉鞭打下来的伤,她没穿衣服,被拍了裸/照。尹辉走过的地方全都是监控死角,唯一出现的画面里也就只是一个浣熊,根本查不到什么。甚至在刚才警察找到尹辉时,他正在200公里外的小镇做生意,一直都有人证为他证明。
赵行峰攥紧拳头:“为什么不立刻报警!他走后你在房间呆了多久?”
郁好不敢回答,她害怕他看不起他。爸爸妈妈也说她傻,她也害怕爸爸妈妈责怪她。
她的沉默让赵行峰也沉默下来,他忽然蹲下身,仰起头颅紧望她低垂的一张脸。
“郁好,不要害怕,我会帮你的。”
郁好忍着不敢哭。
…
案子没有进展,因为除了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来的人是尹辉。
尹辉和她从警局里一同走出来,表情难过得就像他们是一家人。
他用伪善的嘴脸说:“嫂子,你发生这种事我真的很难过,你要保重身体啊。”
身体两个字让郁好精神一颤。
朱素箐发狂地冲上去打尹辉,被赵行峰拉住。
朱素箐哭喊道:“你会遭报应的!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郁好浑身颤抖,她发现她已经痛得哭不出来了。
赵行峰盯着尹辉看了很久,护着她坐上车,将他们送回家。
他问她:“尹辉之前贩毒吗?”
她嘶哑地回:“没有,他每年只在他叔叔过生日才回基地一次。”
赵行峰又问:“他做的是什么生意,哪年出去的?”
郁好有些记不清,他就安慰她慢慢想。
她忽然痛苦地摇头:“你别查了,就让他过去吧,我怕我爸爸出事。”
“郁好,他只是在威胁你,你越妥协他越张狂,你别怕他!”
“赵行峰,我不想查了,你不懂。”
“我是警察,怎么不懂?这案子——”
“你懂什么!”郁好忍不住哭着打断他,她像头失去理智的狮子,“你不是我,你们都要我回忆案发的过程,要我一遍遍去想那些痛苦的经历。谁都不能时时刻刻保护我们一家人,我妥协了我爸爸就不会有事了,他只是想折磨我精神,反正我死不了!”
“郁好。你会死的。你的精神早已经被折磨得不堪一击了,他就是想要你死。”赵行峰把话直白地摆在她眼前,他望着痛苦的她,蹲下身抱她。
她想挣扎,但听到他下一句话倏然停下了挣扎。
他说:“我保护你们一家人,时时刻刻保护你们。”
他仰起脸看她:“郁好,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郁好僵硬地望着眼前的青年,他的眼睛真挚又痛苦,蔓延起滚烫热泪。
她忽然一把推开他:“我是你姐,我也不要人同情我。”
“不是同情你,是我这几天回去想清楚了。”
他说得严肃又认真:“我终于想清楚了为什么我一直说‘人是我救出来的,我就想看到你好好的’,为什么我总想着请假来看你,为什么我看到你难过我也会难受,因为我喜欢你。”
“我想清楚了,在许拓身前那次我是时局所迫说我喜欢你,但是后来和现在都是我真的喜欢你。”
朱素箐就在客厅,好像听到了他们在房间里这样的争吵,妈妈应该是感动的,忍不住哭出声。她听到妈妈压抑的哭泣声,难过竟然也有一些看见希望的欢喜。
但是她不敢。
这样的她根本不适合也不配再去祸害别人。
赵行峰抱着她:“郁好,我保护你,永远保护你。我一定会把尹辉抓进去,我会去查他!”
“不要——”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起身离开了房间。
「五」
陆嘉童被街道办主任接走了,她的状态不适合再教小孩。
闻音和温妩都来看过她,但她没什么精神,每天只想工作,只想埋在电脑里不要和现实里的人沟通最好。
赵行峰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跟她聊天,他说他一直在暗中跟踪尹辉。他这样太危险,她不停地劝他回来,但他总是执拗地叫她别管。
在一个她情绪原本已经好一些的中午,尹辉竟然拎着水果登门来“探望”她。
她在敲门声里打开门,望见尹辉有一瞬间的错愕,恐惧不可遏制地蔓延周身。
尹辉像个正常的人,拎着水果笑着喊她:“嫂子,要不是警察找我我都不知道你住在这儿,来,你接着。”
是橘子,全都是尹军爱吃的橘子。
“接着啊,虽然我哥不在了但你永远是我嫂子。”他说完这句,赵行峰从过道里冲上来,一把打掉那一袋橘子。
他们在过道里争执,尹辉竟然装得一脸的委屈:“你在查我吗,赵警官?你就是赵警官?”
“你查到什么了吗?”尹辉笑着,“是不是没有?”
他说:“我是个好人啊,我不贩毒的。”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邻居的注意,郁好害怕那些眼神,也恐惧憎恶尹辉。
赵行峰拽起尹辉:“你给我滚。”
“怎么,警察还打人?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赵行峰赵警官呢。”
郁好仿佛猜到尹辉想说什么,她嗫嚅着双唇,想开口制止又无法喊出声。
尹辉勾勾唇,笑着朝赵行峰勾勾手指:“过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赵行峰盯着尹辉。
尹辉附在他耳边,郁好惊慌地喊“不要”。
但是她已经听到尹辉那句悄悄话,声音不大,只是轻到他们可以依稀听见,看热闹的邻居听不到。
“你就是赵行峰对不对?你知道她的第一次吗?其实她第一次一点也不痛苦,我和我哥给她喂了药,她被艹得都很顺从,就是醒来后哭着喊爸爸救我,妈妈救我。上次她在笼子里,竟然喊赵行峰救我,好可惜,她喊得可怜巴巴的,你都没听到。”
郁好浑身发抖,惨白的脸色如同凋零衰败的枯朵,她转身冲进了房间。
门外是赵行峰拎着尹辉狂揍的声音,还有尹辉在喊警察打人了,邻居在劝架。
刚才尹辉那句话声音太轻,哪怕赵行峰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也都听不出什么。
而尹辉的激将法也成功了,赵行峰被停职了一个月。
郁好很愧疚,更痛苦。
这种痛苦比以往都还强烈,就好像她永远都没办法再在赵行峰身前抬起头。
他是她看见的光,她好像永远都能只能在黑暗里了。
……
气候已经入秋,气温开始冷起来。
赵行峰来到她家里,走进她每天都关起房门来的卧室,他说,我会帮你。
他来抱她,她不敢看他,她说:“我不想把你卷进来啊,我对不起你,也配不上你啊。”
她那么惋惜和难过,如果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不会这么怯弱和自卑。
青年语气严肃:“我不后悔被卷进来,我是在做正义的事。你不要说配不配这种话,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姑娘。”
“我不是姑娘了,我很脏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脏。”
“受害者是无罪的。郁好,你要坚强,如果坚强太难了你就抱着我吧,虽然我比你小几岁,但是我见过的坏人比你都多,我也能保护好你。”
他收紧了手臂死活不松手,他说:“我喜欢你,有心疼也有单纯的喜欢,你可以拒绝我,只要你开心。可我知道你现在在难过,我想抱抱你……”
她挣扎得没力气了就慢慢妥协了,埋在他胸膛里,起先还是压抑的哭泣,后面终于放声地嚎啕大哭。
一滴泪掉进了她脖子里,是赵行峰的眼泪。
她抱了他好久,明明已经哭累了,但是语气终于异常地坚决。
她说:“把他抓起来吧,赵行峰,把尹辉抓起来吧,我配合你,我不想退缩了。”
他终于笑了起来,哽咽地答应她“好”。
…
她打起了精神,但她的办法是用自己作饵引尹辉上钩,赵行峰拒绝了,说这个办法目前行不通。
他求同事丁阳帮忙来保护她,他一个人悄悄去了尹辉老家查尹辉,他那么笃定地说尹辉一定会有把柄。明明他什么证据都没有,什么帮助也没有,有的大概只是浑身耀眼的正气。
他会每天和她通电话,告诉她他在做什么。她担心他一个人,后面几天他竟然得到了段池的帮助,段池陪他一起私下查起尹辉。
他去了一个月,和段池分头找到线索,终于查出尹辉六年前做过一桩贩卖人口案。
他真的把尹辉送进监狱了,用正义的方式。尹辉也在审讯中招供了是他扮的浣熊,他拍了裸/照,他抽打了她,为的是替他哥哥尹军报仇。面对法律,他嚣张甚至狂妄地讲如果他哥不是真的很喜欢她他就把她一刀捅死,他说她应该感谢他哥以前真的爱过她。
郁好总听到爱这个字,从尹军和许拓的嘴里说出来。
他们也许从来不会知道,他们爱的不是本来的她,只是她为了求生伪装顺从的样子。
…
赵行峰晒得皮肤黝黑,但是见到她笑得很灿烂,那一口白牙整齐又干净。
他们从审判庭离开,在赵行峰去取车时,段池对她说了一句话。
“那天我们去找一个证人,在云南一个小寨子里追了两座山,他被狗咬了,就在左腿上。你放心,我背他去打了狂犬疫苗。郁好,如果你能接受就试着接受他,你不走出来怎么知道适不适合。他稳重了,决心都坚定。”
赵行峰把她送回家,爸妈做了很多好吃的款待他。
他大口吃肉,一直夸朱素箐的手艺厉害。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她会笑一下,埋头吃饭。
朱素箐和郁礼明明没有工作非要借故说出去忙工作,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郁好说:“你的腿给我看看。”
赵行峰愣了下,左腿往后收。
她蹲下身挽起他裤腿,看到很大一块狰狞的疤。
永远穿不了短裤了吧,就在小腿上,是掉了块肉的狰狞。
眼泪从她眼眶里无声流淌。
他有些手足无措:“我没事啊,池哥说的是不是?我打过疫苗了,伤口也在长新肉,你别担心。”
郁好擦掉泪,抬头望着他笑:“赵行峰,谢谢你这么帮我,但我不敢接受你,我……”她埋下头,“我总觉得自己就适合安安静静地活着,但是你放心,我会努力走出来,不辜负你给我的安宁。”
他沉默了好久。
她只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另一只手也在揪扯着他裤兜。
他好久才说:“我是认真的,我没同情你。”
“我比你大——”
“你才大几岁!我和我爸妈都说了,说我喜欢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姑娘,他们都不管我的,还高兴终于有姑娘能看上我。”
“可你亲眼目睹过我的,我以前……”
“就是因为亲眼见过我才知道你多坚强,我就是喜欢你,你别说那些退缩的话,你要是觉得心理压力大那就当我没表白过,等你心里舒服些了我们再谈这些。”
她沉默着,最后说好。
他笑容灿烂,如同看见希望的欣喜。
但是他不知道她只是骗他的,那五年的经历让她学会了这种妥协和安抚,她觉得很愧疚,但是又必须要这样做——他适合更好的,他有这么好的工作,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闻音说他都没谈过恋爱,她不能耽误他啊。
她开始走出屋子,走出小区,敢跟陌生人交谈,敢去人多的场合。他在庆幸她好像终于走出来了,但她只是用这种假象骗他。
明明这些都是假象,但她做着做着竟然都像真的起来。
她会喜欢上偶尔替陌生人指路后对方的谢谢,她开始能重拾以前的爱好,看了很多书,给杂志社和一些自媒体写稿,她多了几笔额外的收入。
…
赵行峰看她越来越好,在周末开车过来看她。
爸妈依旧热情地款待他,也许她演得太逼真了,连爸妈都觉得她是真的已经走出来。
吃过饭,她会主动带他去附近公园散步,像个东道主一样大方地介绍起公园里的烈士碑,旁边的板栗铺子。
赵行峰太单纯了,信以为真,笑得灿烂。
他比她高很多,弯下腰很高兴地问她:“那我可以追求你了吗,郁好。”
郁好心脏跳得很快,睫毛轻轻颤动,抿笑说:“你先忙工作好吗。”
他发亮的眼睛黯淡了片刻,还是打起笑说:“好,我会等你真正能放下的时候。”
他忽然有些不自然地说:“能不能牵你手?”
她微怔,为他这份腼腆和诚挚。
他以为是吓到了她,忙说:“前面有人打架,让我去看看谁胆大包天,敢在警察小哥面前打架。”
郁好更加认定了他们不适合。
她浑身趟在风雪中。
而他在春季里干净晴朗。
「六」
郁好竟然这样演了一年,从写稿到投递简历找工作,到面试上新的公司,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职员,融入一个新的、陌生的圈子。
她演得好像连同自己都骗过去了,但当赵行峰问她可不可以追求她了的时候她又筑起了高墙把他拒绝在墙外。
这一次她没再用时间拖延,她很直白地拒绝他。
“我们不适合,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生,我今年二十九了,习惯了单身地过,我很感谢你之前帮我。赵行峰,我是不是很坏,一直这么骗你。”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又强忍着自己就是一个欺骗他的坏人抬眼望着他。
青年红了眼眶,张了张唇,最后只是苦涩地笑了下:“我还是挺有作用的,让你走出来了。你现在过得好我就开心。郁好,我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喜欢的女孩。”
他倔强地再一次恳求她:“真的不可以吗?”
她说:“对不起。”
他紧了紧拳,背过身好久。
他应该是在擦眼泪吧,她听到了鼻腔堵住的声音。
他再次回过头深深凝望她,眼眶红着,但是笑起来:“队里还有工作,我先走了。但我还是会等你,等你愿意答应我那天。”
也就三天吧。
他三天没有再联系过她,三天之后又像之前那样会每天在微信上跟她聊天,问她在忙什么,也把他的一日三餐拍照分享给她。
就像她从来没拒绝过他一样,他还是会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在在生的小崽崽们都好不好,还说在学雷锋做好事,买了猫粮捐赠到了她的地址。
郁好会欢喜又难过地感叹,年轻就是好啊,勇敢,也不服输。
…
夜里洗漱过后睡下,她如往常一样进入无梦的好眠里,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她朦胧睁开眼,是赵行峰的名字。
她愣了瞬间,坐起身接听,听筒里的嗓音磁性低沉:“郁好,见一面可以吗?”
“我要去做任务了。”
春日的夜,郁好裹紧一件风衣走出小区,在路边见到了赵行峰。
凌晨四点半的街道冷冷清清,他高高站在路灯下,挺拔孑立。
看见她,他走到一棵树下。
她来到他身前,望着对她笑的青年,紧张地问:“你要去哪儿?”
他抿着笑:“不能说。”
“危险吗?”
他顿了下,还是笑:“我会好好回来的。”
她僵硬地握着兜里的手机,短暂的沉默出卖了她紧张的心事。
他笑得一直很灿烂,但见她一直这么紧绷,他最后渐渐收起笑,黯然地说:“有个很厉害的坏人,这次没有池哥了,其实我有些害怕,不是害怕坏人,是害怕自己能力不够,不能把坏人抓回来。”
“郁好,如果我真的没能回来了,你能在每年我生日的时候替我去看看我爸妈吗?”
“别说傻话,你会回来的!”
他笑着点头:“嗯,我可以!我总是很相信你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就能安心。”
他说:“我能抱抱你吗?”
郁好忽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