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羡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地扫视过来,却始终不说话。
沈夺也没有出声,蚕婆等不到想要的答案,一笑道,“你们两个既有宿仇,便在这里分个高下吧。我也不便坐山观斗,这个年轻人,”她一字一句道,“我先带走了。”
“慢着!”
慕容羡连忙出声,喝止蚕婆。
蚕婆本就是出言相胁,嘴上说着“先走”,身形动都没动,见慕容羡果然阻止,不由微微一笑,道:“你可想好了怎么跟我说话,一句话不对,这人我可便带走了。”
她这番话,显然是要教训慕容羡之前出言不逊,慕容羡如何不知,嘿然一笑道:“怎么你还要和我这后辈做言语上的计较?”虽是反问,用词上已经服软,又急急道:“我们先谈正事,你无非是想知道沈静流的事,这又有何难?你把这人交到我手,我自然有法子让你见到沈静流。”
蚕婆也笑了笑:“这些天我假意归服,虽要忍受你这小人嘴脸,倒也知道了不少事情。江梧州要你把他儿子活捉回去,你头痛得很,是不是?”
飞锋被她制住,既不能动,一边暗自蓄力,将真气一缕一缕悄悄调出,一边仔细听他们对话。听到此处,忽的想到玄蜂曾经提及,江梧州掳走天目老人,是为了要解开沈夺某处机关,心中微微一动,思忖道:沈夺遭到‘豵猗’暗算的时候,那异兽毫不留情就要取他性命,怎么现在倒要叫慕容羡活捉他?难道沈夺那机关这样厉害,我师父无法解开,江梧州到底还是要用到沈夺本人?这样一想,心中忽然惶惧:我师父若是无法解开他的机关,不知现下安危如何?
他想这许多,其实只是一转念,慕容羡已经干笑两声,道:“你倒是明白,这沈公子可比他外公不同,奸诈得很,”说到这里,眼神透出厉色,显然是回想到沈夺屠灭血衣派之事,“我要一路将他带回葬堂,可是麻烦得很,必须有样他的把柄在手,这才心安。”
蚕婆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是了,他本在两百里外,收到你的刀书,知道这人在你掌握之中,居然真的疾行而来,一个手下也不带……”
慕容羡脸上全是嘲笑之色,向沈夺方向看了一眼,道:“为了这人,他可真是费尽心机,一臂一膝的伤虽然是假的,但是能得他一跪,我可真是没有想到,哈哈哈……”
飞锋听他笑得张狂,而沈夺根本不做声,不由心如刀割,但是他肢体僵硬,蚕婆又挡在他身前,竟连看沈夺一眼,都是不能。
便听到慕容羡笑声之中,头顶传来蚕婆怅然一叹,低低说道:“他比他外公,确是不同……”抬眼看着慕容羡,打断他道,“我已探听得清楚,那个冒牌货把沈静流关押在燕子楼禁地之中,你要回葬堂,便先绕路带我去燕子楼,等我见了他,才能把这人交给你。”慕容羡笑意未歇,道:“这两个地方隔得这样远,哪有这样绕路的?真的向那里去,到时真楼主见假楼主,若是生出什么枝节,反倒不妙。”眼睛一转,笑道,“不如我派暗部传信给豵猗,要他把沈静流押往葬堂。这样你我便一同去葬堂,你可以见你的老情……沈静流,我也可以交差。”
蚕婆微微皱起眉头,沉吟不语,慕容羡道:“这叛徒在你手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蚕婆不理睬他,微微转开头,道:“你默默不语,竟无一句话要说么?”竟是在和沈夺说话。
飞锋此时已经暗自调动了一半内力,额头上冷汗都出了一层,却又不由自主分神,去听沈夺说什么。
便听沈夺笑了一声,道:“前辈是信不过慕容羡,想听听我的看法,还是对他给出的价码不满,想知道我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么?”
蚕婆皱眉,道:“你没有?”又追问道,“你来此地,真无后手?”
沈夺沉默,慕容羡却大声讥笑,道:“他若有后手,哪会等到现在?你只看好你手里那人,管教沈夺听你我摆布!”
蚕婆又是叹息一声,失望之中竟还带着庆幸的意思,低头看着飞锋,道:“你若安安分分,不与魔教中人纠缠,如何能有今天?”语声寥落,不知是在说飞锋,还是在说自己。又强自振作,道,“若之前我看出你师门来时,肯服软认错,不与沈夺牵扯,我也不会这样待你。”
她说完这句话,自以为已经给这个后辈做出交代,解释得十分合理,便一把抓紧飞锋后心,道:“我要带你上路,少不得要委屈你了。”内力一吐,就要去伤飞锋的气脉!
她内力吐出,刚要去摧动飞锋气脉,就觉得飞锋体内真气乱窜,早已是气脉混乱之状,与她的内力甫一接触,受到震动,哇的一声,口中涌出鲜血。
蚕婆见他吐血不止,大吃一惊,连忙收回手就要去探他的腕息。飞锋之前调动内息,自伤经脉,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曾经饱受真气混乱之苦,最是知道如何作出真气乱窜的假象,虽然口中吐血,内伤却并不严重。蚕婆手刚一离开,他丹田气海之内的真气才真正拥然而出,脚下使力,向前便是一窜。之前慕容羡被蚕婆内力推开,霜河剑便掉在地上,飞锋一把便将此剑握在手中。人在空中,势头不减,犹如一尾游鱼,直向慕容羡方向滑去。剑光闪闪,由下而上直指慕容羡胸口!
慕容羡深信蚕婆武功,因此见飞锋猛然逃脱,惊诧无比,他手中并无兵器,急迫之下,一边大声叫人,一边向后退了几步。
不料飞锋这一招看似凶狠,却是虚招,趁着慕容羡一退,身形微微一偏,直冲向那庙宇之中,长剑出手一划,剑气森然而出,刷的一声,便将捆绑着玄蜂的白练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