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夺侧过来在飞锋唇上吮吻一下,才接过水罐,道:“我也不清楚,大概都是方子之从燕子楼偷的,总归是好东西。”飞锋愣了愣,从地上拿起那装着糕饼的陶盒,翻来覆去仔细观看,终于在盒子底部看到五个字,道是“赤眼斑鸠骨”。
沈夺也已看到,啊了一声道:“原来是骨粉所制,难怪这样难吃。”
他说着“难吃”,却并无抱怨的语气,飞锋不由一笑,放下陶盒,问:“你不是燕子楼主人,怎么吃点东西还要偷偷摸摸?”
沈夺哼了一声,道:“我在这里挖密道的时候,还不是燕子楼主人。”
飞锋想起当初沈夺曾经两次向自己谈及少年旧事,说他当初投奔燕子楼,却被沈静流猜忌,处处掣肘,不由便伸手握住沈夺的。
沈夺反手与他相握,但却颇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想了想,微微一笑:“我到燕子楼三年之后,方子之竟有办法从葬堂跑出来找我。那时我已经有了一席之地,便将他安排进来。他武功不济,歪门邪道倒是知道不少,知道我要在杨氏修建密道,竟然从燕子楼的秘库之中偷出来许多食物药品,说是送我的乔迁之礼。”看了飞锋一眼,道,“不过这密道的位置和进出的方法,只有我水卫知道。他虽然带了食物,也是十一十二放进来的。”
飞锋垂目片刻,沉声道:“你不必对我讲这些。”
沈夺静了静,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人也凑过来,低声道:“我倒忘了,你不喜欢他。”言辞之中,竟隐隐有开心之意,顿了顿,道,“那我不讲他了。”
飞锋抬头看他,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与他无关。你两处密道的位置和进出的方法,何止水卫知道?我……也知道。其他的事,你身边的人事……不要讲给我听,我与你……若有朝一日,中原武林的前辈高人问起这些,我既知道,便不能不说。”
他说完这番话,只觉费了好大力气,心中升起疲倦之情,比之前带着玄蜂星夜兼程更甚。
却听沈夺低声一笑,身体已经被他抱住压在地上。
飞锋微微一惊,抬眼看他,却见沈夺双眸含着光彩,心情极好的样子,竟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压住他亲吻两下,笑道:“你这人就是奇怪,以前我不对你说时,你又为什么生气?”
飞锋微微皱眉:“我何时……”
话未说完,沈夺又是低头一吻,然后抬眼看他,微微一笑:“你不能不说,那便说。中原武林的老蠢货们,不值我动一根手指。我的事,什么时候怕他们知道?”
飞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抿了抿唇,并不回答。
沈夺看进他的眼睛,问道:“你不高兴么?”
飞锋听他声调,确凿是在疑惑,盯着他沉默许久,才轻声叹气,道:“我便是中原武林出身,你刚才骂的,都是我的师友前辈……你不但想称霸我中原武林,还出言不逊,我为什么要高兴?”
沈夺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已经有些不悦。飞锋看着他的眼睛,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搭在沈夺腰上,低声道:“你对我却真正不错,我知道的。”
他心底知道,若论道理,沈夺作恶多端,执迷不悟,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人;但是若论私情,却反而是他负沈夺良多。
他一念及此,心中难过,又道:“我却对你不好。可我……我心中……”
话未说完,身上一轻,沈夺已经松开他,起身走开几步,背对着他,身形僵硬。
飞锋从地上沉默起身,看着他背影,想要对他诉说情义难以两全,自己心中同样难过,却终是无法开口。心中苦涩,百般滋味涌动不停,令他矛盾之极。
沈夺却已经转过身来,深深与他对视,许久才短促一笑,道:“我便是不懂,你……罢了,你我还是不提这些事吧。总有一天……”却并不说下去。
飞锋怔怔望着他,低声开口道:“沈夺……”只是呼唤这人姓名,便觉酸楚无比。
沈夺看他一眼,见他表情痛苦,自己的神色倒缓和了一些似的。道:“我们先离开这里,还有许多事情做。”
说罢走向那石床,拿起摊放在上面的衣物,内力外涌,一阵燥热罡风鼓动而过,半湿的衣物竟然被摧干。
他这样一件一件拿过去,很快便要拿起飞锋的外袍。那衣物被飞锋摊放成衣领靠里之状,若任凭沈夺一路过去,只怕就要拎起袍脚,倒提着这件外袍,到时罡风袭过,只怕那张秘笈就要掉落出来。
飞锋自觉与沈夺刚刚经历不快,不愿在因此与他生出嫌隙,几步走过去,弯腰一探,双手掂起那件外袍衣领,灌注内力,想先行将这件衣物弄干。
他自知体内真气阴寒,再是灌注内力,也无法催动热风。只是想做做样子,尝试两次不行,便将衣物交给沈夺,那时沈夺自然要提着衣领接过,便不用担心秘笈会从内袋掉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