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力怒视他,道:“能为主人而死,我倍感荣耀尚且不及,为什么要恨他?你设下机关,将断肠楼变作一片火海,弩部部众无一人幸免,我恨你,有什么不对!?”
飞锋听她说到“弩部部众无一人幸免”时,声音竟略带哽咽,又想起沈夺说过她是葬堂部众之女,心中了然,想道,原来她是弩部遗孤,难怪精通破阵之法。
沈夺微微摇头,一脸怜惜之色,看着狸力道:“你不恨他?真的么?”
狸力看着沈夺,呼吸甚促,眼睛中已经出现血丝,瞪着沈夺冷冷一笑:“你离间我和主人关系,难道是想策反我,让我为你做事么?”
沈夺微微一笑:“你不愿意?”
狸力哈哈一笑,笑声非喜非怒,十分怪异:“弩部葬送你手,你还道我愿意为你做事?!”
沈夺叹气:“弩部灭在我手里不假,你若恨我倒也算有道理,但是那个因噎废食,不肯重建弩部,甚至因为此事而冷落一切会机关阵法的部众的,你不恨他么?”
狸力显然被说到痛处,嘴唇紧紧抿着,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咬牙切齿地说:“主人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沈夺语气愈加怜惜:“你是天生的破阵高手,小小年纪就展露长才,他却猜忌你,还因为你失去双腿而看不起你,不肯重用你,将你扔在药部自生自灭,你也不恨他?”
狸力大声道:“我不恨主人!”可那双睁大的眼睛中,又是怒火,又是悲伤,飞锋看在眼中,只觉得这少女已经万分绝望。
沈夺不为所动,长叹一声,又说道:“他是你的主人,我知道你不愿意恨他,可是他对你做的事,你都甘心情愿么?”他直视着狸力,慢慢道,“孰湖那野兽一般的东西,却比你得江梧州赏识,只一句话,江梧州便将你送给他,我看孰湖野蛮无礼,粗暴不堪,你大好青春交到他手,真的甘心?真的便从不曾恨过江梧州?”
狸力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咬着牙,双眼已经快要变作血红,直直瞪着沈夺。
沈夺本来一直离她有些距离,此时向前走了一步,柔声道:“我却不会这样待你,若你肯归顺于我,不但能大展所长,还能从此离开孰湖,到那时轻松自在,风光得意,几人能比?”
狸力眼光紧随着沈夺,眼神狂乱,似乎陷入了疯狂的自我矛盾之中,她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随着轻微的爆裂声,她的双手竟深陷进去,迸起的细小木刺在她白玉般的手上划出几道猩红伤痕!
沈夺乘胜追击,温和道:“等到我统领三教,遍寻天下能工巧匠,为你做一双精致的木腿,你便可和他人一样行走,你不愿意么?”
狸力情绪十分激动,全身都似乎颤抖起来,飞锋看她矛盾痛苦的样子,心中竟无限希望她能点头同意。
狸力颤抖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无比凄厉。
她一边发出这样的厉声长笑,一边还死死盯着沈夺,这样美貌的少女,却露出状若疯癫的样子,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狸力大笑几声,尖利地重复了两句:“我怎能背叛主人?我怎能背叛主人?!”
飞锋见她面露疯狂之色,不由惊心想道,江梧州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手下这样忠诚服从,只是心中略略想到背叛之事,都会心神大乱,引致发狂。
狸力说完那两句话,又笑了几声,忽然抬起双手放在自己双膝之上,猛的出力一拍,竟将自己膝盖拍碎!
她双腿残疾,膝盖早无痛感,但这一拍之下,鲜血迅速流出,染红了她的裙摆,她却毫不在意,双手贯注内力,在扶手上一按,提气纵跃而起。
她面前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巨石,正挡住她的起势,虽然她拍碎自己膝盖,可这样猛的纵起,还是让她左边肩膀重重撞在巨石之上,她用力甚急,骨骼断裂之声竟清晰可闻!
这几下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飞锋反应过来时,已看到狸力已经腾跃到空中,她在空中一个翻身,竟是向沈夺直冲而来!
飞锋不及多想,上前一步便要将沈夺推到一边,却见沈夺神色一凛,左手向他一挥,将他推倒在一边,右手猛然出掌,竟是要硬生生跟狸力对掌的势头!
飞锋刚才见狸力出手,便知她内力极深,就算现在肩膀受伤,要胜过只有三成功力的沈夺,还是轻而易举,情急之下,便起身向他们扑过去,却忘了自己毫无内力。
沈夺紧盯着狸力来势,神情严肃,飞锋看他神色,已知他并无胜算。
但他武功全失,动作比狸力却慢得多了,狸力身形犹如电光,早已冲到沈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