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打过一场,但那一场持续掉马还有被出卖让严皓冰印象深刻。所以他马上认出了对面人的声音,并完整叫出了他的id:
“是你!阿拉灯神丁丁神!”
或许是这个id在三次元之中被大声朗读出来着实有点羞耻,丁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立刻转移开话题:“是我是我,我俩今天去了你们的比赛!太棒了简直!”
“司御也在啊!”丁神的女朋友,现在严皓冰大概可以确认她就是个粉,眼尖地发现了旁边和其他队员们站在一起的程驰。程驰像见老朋友般招了招手:“嗨。”
“你我说什么来着!”丁神转过去吼她女朋友,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我说吃麻辣烫吧!要真跟你去吃烤串,你就等着错过一个亿然后回去缩在我怀里痛哭吧你。”
丁神的女朋友明显被说服了,说不过又气不过,只好轻轻捶了丁神一下。然而丁神那副做作的痛苦反应,倒像是被卸下来一整条胳膊似的。
“好啦好啦——”严皓冰连忙打圆场,“有缘千里来面基呗,既然遇到了还是顺路,我们就一起去吃好了!”他的自来熟属性让他下意识地往前蹿了一步,凑到丁神和他女朋友身前,然而一股阻力把他又拖了回来。
扭头一,程驰正笑眯眯地着他。
严皓冰觉得自己仿佛是工作久了,已经沾染上了那个常年陪伴自己的冰淇淋服的某些属性,因为现在,他隐约感觉自己在漏气。
然而他在这一刻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任何作为一个准公众人物的自觉意识。在微博上,粉丝的私信他基本都会,还经常被沙雕友的妙语连珠彩虹屁逗得发出鬼畜大笑,然后再毫不吝啬地回复一大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换句话说,就是毫无包袱。
和程驰不一样。当然程驰也不是刻意摆臭脸的那种人,了解他的都大概会知道,这个人就是不太会和粉丝相处,他所保持的距离其实都是腼腆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刚才如果不是程驰揪着,严皓冰很可能就下意识地冲过去和丁神勾肩搭背了。现在被拽得一清醒,他突然意识到,无论是因为丁神女朋友在还是因为程驰在,自己这种企图的确不太合理,于是就乖乖地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麻辣烫店。
店里的收银员好像也一时分不清这伙人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砸场的,甚至一直到他们选菜都还保持这种疑惑。因为为首的那个,无论是拿菜框还是夹菜的气势都太过凶悍,目露精光。只不过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收银台付钱的一刹那,又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阳光得不得了。
来的人太多,收拾清洁的服务员很贴心地手忙脚乱帮他们把几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大的,让他们能围在一起吃饭。因此,这一顿本来作为庆功宴而言,逼格有一点低的麻辣烫,又变得不那么磕碜了。
丁神和他女朋友都不是很闷的那种,一坐下立马能和他们聊到一起。只不过丁神的女朋友本着嗑的终极目标,除了和丁神时不时还互相从对方碗里捞点东西之外,另外的很多很多时间,都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盯着严皓冰和程驰。
程驰倒不膈应,就是被盯得有一点虚。他想效仿对面,试图夹点东西给严皓冰,或者从他碗里捞点什么,然而严皓冰吃得快要把脸埋进碗里。这个计划失败后,他只好装作云淡风轻地,拿起严皓冰面前口味不同的奶,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丁神的女朋友倒是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她先是把手挡在嘴前,仿佛陷入沉思,又仿佛极力克制。隔了一会儿猛地掏出手机狂按一阵,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恢复笑容继续优雅地吃饭。
“真好。”
程驰没有说出口,然而他却在心里突然对自己这么说了一句。
几秒种后他突然才后知后觉,自己大概是真的天天和严皓冰黏在一起,不可逆地被严皓冰感染了。同居后他才知道,严皓冰平时除了游戏视频,还天天在微博上些不知道哪来的沙雕视频。其中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秃顶男人,总喜欢在视频结尾说“真好”、“真好。
偏偏严皓冰还特别喜欢学这些。一天到晚不管说什么都非要加句“真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早晨起来面对太阳”之类之类,不胜枚举。程驰经常嫌弃地对他说“你不要再了好不好,会变土的”,然而最后仍然还是纵容他在床上笑得滚来滚去最后掉到地上。
但现在,他居然也被带跑了。
他细想了一下,发现当初被自己所刻意回避的和粉丝的接触,好像的确没那么糟糕。
而且比起上那些天花乱坠的图啊文啊什么的,更让他一瞬之间观念有所改变的,还是刚刚那个女孩子着他们两个之后,露出的笑。
对他而言,像是被祝福了一样。
再简单地一想,就算是秀恩又有什么不好?这又不是什么经纪人给他打造的人设,也不是吸粉手段,毕竟他自己现在都觉得没什么刻意吸粉的必要了。明明是一件做着也开心别人着也开心的事情,还省了他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就吃麻辣烫,犹豫夹肉丸还是夹肥牛片的一个空当,程驰突然就想开了。
“真好。”他这次是真说出了声。
“啥?”严皓冰一脸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诧异,歪着头死死地盯着程驰。程驰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吃你的饭,别呛着。”
“哦……”严皓冰蔫巴巴地重新把头埋了下去。
这顿饭本来也没有什么庆功宴性质,顶多是决赛之前一个短暂的中场休息,所以战线也没拖得太长。再加上冬天天黑早,和丁神他们互加了个微信好友之后回酒店的路上,已经是摸黑行进了。
在电梯口道了晚安,听任杰安排明天起床集合时间后,便各回各的房间。这种场合,如果没有程驰的存在,他们队内六个人一般都会聚在涌进其中某一个房间打几局三国杀再散。
但现在,几个人都一脸“你们办正事要紧”的表情,留下严皓冰和程驰两个人,一哄而散。
尽管后面还有场最重要的决赛候着,严皓冰进房门插了房卡,往雪白的大床上一摊,顿时觉得一点儿紧张感都没有了。
也许真的是由于和程驰打了那个副本,进化了……?
“外面摸爬滚打一天,脏兮兮的就直接往床上躺啊,给人被子都弄脏了。”程驰把严皓冰扯下来随手丢在身边的围巾拿起来卷了两卷,给他好好放在桌子上,自己也顺势一屁股坐他旁边了。
“天啦我被嫌弃了!”严皓冰迅速掩面,然而他只遮住了上半脸,向上勾着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装出哭腔的尾音很快也变成了没心没肺的笑声。
“去去去,快洗澡去。”不知道是不是恋的通病,程驰一个自己平时极不喜欢别人管教的人,现在竟然也这么苦口婆心地安排严皓冰。
严皓冰还是比较听话,虽然有点磨磨蹭蹭,但刷了一两个微博智障视频后,还是乖乖扯出了换洗衣服,钻进洗手间。
程驰靠在床头,没知觉地痴汉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掏出手机来。
严皓冰洗澡洗得飞快,还顺带刮了个胡子。一套搞完恨不得连衣服都懒得穿,裹着个浴巾直接飞扑上床。程驰刚见个白花花的东西一闪而过,再定睛一,严皓冰已经把自己卷了进被子里。
“啥呢!”他从后面戳了戳程驰的肩膀。
程驰把手放在肩上,握着严皓冰有点儿瘦的手腕,只不过目光还停留在他的手机屏幕,似乎是得很入迷:“攻略。”
“什么游戏什么游戏的!”严皓冰一听“攻略”就来了劲。
只不过在他印象里,程驰从来都是一个高产又高质量的攻略制造者。他知道程驰会为了出一个精品攻略一遍又一遍地玩同一个关卡,不管是多资深的骨灰粉都会玩到吐的那种,但他不知道,程驰竟然还会在上攻略。
他很没有形象地仗着有暖空调,只穿着条底裤便从被窝卷里爬出来,挪动屁股挪到程驰身边,毫不掩饰地贴着他直接窥屏——
和他想的很不一样,程驰没有在游戏攻略,而是……
“旅游?”严皓冰眼睛睁大了点,“还是日本?可以啊老哥,要不要我给你当翻译呀,免费哒,我很好收买。”他把左胳膊勾在程驰肩膀上,还稍微勒了勒他。
严皓冰这样子着实让程驰有点把持不住,尤其是刚刚洗完澡,他的身上还带着点水珠以及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他这么一贴过来,程驰便不得不在半分钟内反复提醒自己三次以上自己还没洗澡,有些事情必须晚点儿才能秋后算账。
“本来就打算拖着你一块儿去啊?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程驰做了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吐出完整而又气息稳定的句子。
“天哪,我好感动。”由于严皓冰的确习惯直白地表达内心情绪,这句话很可能是真的,“可是我要上学诶。”
程驰在屏幕上一直划划划的动作丝毫没有放缓:“那就暑假,再没时间明年寒假,反正时间那么长,几十年几十年的,机会多得很。我正好也跟傅九说了,现在我是有家室的人,以后只要合同上签的时间播够了,我的年假啊什么的一天都不能少。”
他说得很轻松,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出口了。好像之后六七十年的打算,对他来说和规划明天去哪玩一样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