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棋罢,江老拍了拍大腿,道:“不该走那一子的。”
沈酿川默默地收着棋子,道:“不论你走哪一步,我都能连成五子。”
闻言,江老挑了挑眉,道:“只不过是让让你,我只用了三成功夫,若是我用十成功夫,你未必能赢。”
见沈酿川还要说话,冯莘连忙咳嗽了两声,照沈酿川那毒舌,他实在怕气着江老。
江老皱着眉头,道:“小冯,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老咳嗽?”
刚说完这话,江老的表情便突然一变,他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无法呼吸一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酿川,他喊道:“沙丁胺醇气雾剂在江老的口袋里!”
冯莘正要伸手去拿,江老拍开冯莘的手,怒道:“我……自己可以……”
闻言,冯莘一怔,而趁着这功夫,江老已经从口袋中拿出那瓶沙丁胺醇气雾剂,他颤着手,除去罩壳帽,安装好,又将瓶身倒置,缓慢呼气,急切地将罩壳口含在嘴中,一变吸气一边按压阀门。
风平浪静之后,江老推开搀扶着他的冯莘,把棋盘拂到一旁,谁知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却从窗户飞了下去,江老气呼呼地瞪着沈酿川,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老了,所以什么都得靠着你们!看我做什么?快下去捡那颗棋子!”
冯莘看了一眼沈酿川,眼下最好的办法是他留在这里,如果沈酿川留在这里,他实在是怕……
江老脾气发作时的模样,同那个和沈酿川下棋时神色严肃的小老头模样的江老,实在是有天壤之别。
沈酿川会意,立马往楼下走,冯莘则连忙开始安抚江老。
他能理解江老的心情,在进入这个年纪的时候,恐惧和孤独往往会使一个人变形,这种变形的压力,在没有交心的朋友和亲近的家人的人身上,更为沉重。
从镜子中,冯莘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江老哆嗦着手,干瘪的嘴挤出一个笑容。
这是今天,笑容第一次出现在江老的脸上。
江老的声音十分冷漠,他道:“你长得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冯莘弯起嘴角,尽管这没牙的笑容实在有些瘆人,但冯莘仍在这笑容中感到了几分真实,之前的那个脾气坏的臭老爷子,只是这名孤独老人的皮囊。
人是有情绪的动物,尽管对情绪的克制使人区别于其他动物,但有几分情绪,才是真正的人。
离开的时候,冯莘忽然听见江老叫住了他,并且只叫住了他,因此,冯莘便让沈酿川先下去等他。
“你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臭小子还会来吗?”
回过头去,冯莘却看见江老背对着他,拄着拐杖站在窗户面前。
江老的身影很是瘦削,如同一块被风雨洗刷的石头,岁月无情地在这具曾经年轻的躯体上留着痕迹。
江老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尽管这名江老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但许多年养成的自尊驱使着他拒绝外界的帮助。
此刻的江老,仿佛是在期待一个答案,又仿佛是在害怕一个答案。
冯莘的眼中多了几分怜悯,摧毁着这名江老的,或许不只是岁月与暮年的恐惧,还有孤独。
他很清楚,孤独在摧毁人这件事上,是多么地擅长。
眼前的江老仿佛在借冷漠的外表,遮掩那颗因孤独和恐惧而日益萎缩的心。
冯莘点了点头,温声道:“当然,很期待下次见到你,江老先生。”
江老哼了两声,算是回答,冯莘弯起嘴角,这样的回答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冯莘关门离开之前,他听见江老幽幽地道:“尽管你不聪明,但如果你下次来,我说不定就会教你们下围棋了,我当年下围棋的时候,你们俩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不是废话么?但冯莘并未反驳,他弯起嘴角,步子轻快地往楼下走去。
身后传来江老的嘀咕,仿佛是在对他告别,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想当初,我就是因着下得一手好围棋,这才披荆斩棘从一群莽夫中脱颖而出,夺得了佳人心。”
察觉身后有一道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冯莘皱了皱眉。
会是谁一直盯着他呢?
冯莘回头,却见江老所住的那一间房的窗帘被猛地拉上。
江老这近乎幼稚的举动让冯莘哭笑不得。心头忽然泛起一阵苦涩,冯莘的面上仍旧是温和的笑意,痛苦往往是需要深埋心中独自品尝的。
他笑着冲窗帘背后的江老挥了挥手,尽管窗帘遮挡着他的视线,但他肯定,在窗帘的那头,江老苍老的脸上,一定有一道笑容。
从吾老山庄回来好几天,这天,冯莘刚从床上爬起来,便见手机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冯莘点开,看清上面的东西后,冯莘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头顶。
他点开的是一条新闻,新闻的内容是市郊某养老院一江姓七十岁老人身亡,死者家属疑其曾被虐待。
新闻上的照片,尽管打了码,但冯莘依旧能认出,新闻中的某养老院就是吾老山庄。
如果出事的养老院是吾老山庄,那么……出事的老人会是江老么?
寂静的寝室中,冯莘的心沉了又沉。
作者有话要说:过几章就放许意出来,比心\(^o^)/~
对了,这周四(1月11日)开始,这篇文每周至少更一万五。
凶手究竟是怎么杀的人呢?且看下一章分解。
下一章,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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