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苗太太的说法,也许在指责杀人犯之前,人们应该先去杀个人。”沈酿川拍了拍手,道,“苗太太的想法,真是出人意料。”
想起苗茹日记中所记录的遭遇,冯莘冷声道:“恕我直言,苗太太并不是一个好母亲,当然,符鹤也许会觉得您是一个很好的母亲,一个知道女儿被男朋友打到骨折,也能笑着把女儿推回她的男朋友身边的好母亲。”
在听到冯莘说出“骨折”二字时,苗母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她的整张脸扭曲着,道:“你明白什么?只要有符鹤在,她一辈子都不愁吃穿,我为她做的还不够么?符家已经说过了,只要小茹愿意为符鹤守寡,他们会保证她一辈子不愁吃穿,但她却像个傻子,和那个汪尚结了婚,还给他怀了孩子,只要毁了这个……”
冯莘苦涩一笑,原来在这个母亲眼中,一辈子不愁吃穿就是她的女儿值得的幸福,既然如此,他何必对牛弹琴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苗母脸上忽然多了几分惊惧,她张着嘴,仿佛想说什么,但却似一只渴水的鱼,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冯莘和沈酿川转过头,却见苗父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他们身后,脸上的肌肉跳动着,他怒气冲冲地道:“小茹她有孩子了?”
冯莘盯着苗父,他想知晓,在那具身躯中,是否也有着与苗母一般的念头?
苗父脸上的肌肉跳了跳,他沉默了半晌,在这沉默的半晌,冯莘发觉,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仿佛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苍老了许多。
苗父道:“小茹没有骗我们,她是真的被符鹤打过?”
太阳的光辉毫不吝啬地撒在阳台上,站在难得的阳光之中,冯莘却只觉着寒冷彻骨。
“她的日记就是佐证,那几次骨折,都是被符鹤打的。”
从冯莘手中接过日记本,苗父不敢置信地翻了几页,他惊愕地看着冯莘,道:“怎么会这样呢?我老婆她也知道这件事?”
冯莘点了点头,尽管他不愿意点头,他缓缓道:“苗太太还送了一双鞋跟被折断又用胶水粘住的鞋给您怀孕的女儿,正如她所承认的一般。”
日记本忽然坠地,在坠地时,冯莘发觉,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似乎是一颗心。
一颗心破碎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那一瞬是如此短暂,短暂得冯莘不知道,在破碎时,那颗心究竟经历着怎样的苦痛。
苗父忽然用手捂住了脸,从手指的缝隙中,溢出老人的悲鸣,他道:“小茹和我说过,我以为她在骗我,我为什么没有信她?”
借着太阳在这片土地上撒下的短暂的光明,冯莘可以清楚地看见岁月在这名老人的手上留下的痕迹,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在剩下的这段光阴,这位老人会为之遗憾,直到所有的悲喜都在死亡的臂弯中安息。
苗父在悲痛之余,同意将苗茹的尸体交出来,冯莘松了一口气,有苗茹的尸体在,他们找出凶手或许会容易一些。
去苗茹所住的小区的路上,冯莘和沈酿川一直沉默着。
在进苗茹所住的小区之前,冯莘忽然听见了沈酿川的声音。
“冯莘,你想过吗?那个孩子也许并不是汪尚的,而是符鹤的孩子。”
冯莘一愣,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他惊愕地看向沈酿川,却听沈酿川徐徐道:“汪尚从来没有承认过那是他的孩子,不是么?”
“但是汪尚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或许是因着……”沈酿川顿了顿,接着道,“那与他自己的孩子并没有任何差别。”
冯莘一愣,在苗茹的日记中,她并未告诉任何人孩子之事,在最后一篇日记中,她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汪尚,但遗憾的是:两人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冯莘能看出来,苗茹是信任汪尚的,汪尚也是爱着苗茹的。
在苗茹家看到的汪尚和苗茹的照片,在苗家看到的苗茹和符鹤的照片,两张照片上的苗茹迥然不同,冯莘心底忽然浮起几分悲哀。
他忍不住道:“如果苗父当初信了苗茹的话,你说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对这些父母而言,孩子究竟是什么呢?”沈酿川的脸上浮出几分讥诮,道,“是未实现的愿望?还是什么?”
冯莘叹了一口气,他第一次在沈酿川的身上看到这么多的情绪,而引发沈酿川的这些情绪的源头,是不称职的父母。
或者,沈酿川身上并没有这么多的情绪,带着这些情绪的人,是他。
轻轻地闭上眼,冯莘将眼前浮现的那两道身影擦去,他轻声道:“或许有人宣称生育是正当的权利,但很可惜,我认为,不是每一对父母都明白背后的责任与义务。权利与责任的不相称,往往是许多罪恶的温床。”
作者有话要说:两万字已更完\(^o^)/~
因为更新不太稳定,建议小天使们可以囤一囤,每周三晚上或者周四上午看。
下一章更新,明天或者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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