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想知道他的消息,但我并没有空手套白狼的习惯,许意的事与我无关,至于玫瑰山庄起火之事……你们就不能给住在疗养院的病人多一点关怀么?”
“白九,你是不是无行为能力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只想要山庄起火事件的实施者的名字。你告诉我你想要的,我给你我能给的。”
白九合上书,按下墙上的铃。
见此,冯莘拧着眉头,只要按下这个铃,就会有工作人员带他们离开。
“我想要的,都在我手里。”
这是工作人员到来之前,白九对冯莘和沈酿川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话时脸上的神情,冯莘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等到工作人员将冯莘和沈酿川强行带离后,白九又开始读书,在这个无趣的疗养院,书是唯一有趣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白九听见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听到这道声音,白九平静的眼中这才出现波澜,不需转过身,白九也能知道这人的身份。
他勾起嘴角,语气平淡地道:“我在想……太锋利的刀果然容易伤手。”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耸了耸肩,他摘下帽子,在手里玩着,他道:“除非能找到另一把更锋利的刀,不然我想,即使这把刀会割破你的手心,你也不会扔掉它,不是么?”
“首先,我不喜欢任何计划外的变动,除非这变动是我允许的;第二,我不会得罪一个医生,不要试图挑衅一个知道无数种杀死你的方法的人。”
宁宸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他道:“白九,你看你说的,我喜欢许意,怎么会舍得她死?”
他喜欢许意么?白九很清楚,宁宸并不喜欢许意,他只是喜欢掠夺一切美的东西。
“在我面前,伪装是不必要且浪费时间的行为,宁宸,我告诉过你规矩,不许动无辜的人。”
宁宸吐了吐舌头,道:“白九,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我真想……”
白九皱着眉头打断了宁宸的话,他道:“我并不喜欢将威胁作为对付人的手段,但我不介意收回给你的一切并将你纳入对手的阵营。”
“打蛇打三寸,白九……”宁宸笑了笑,道,“哪怕有一天许意死了,我也向你保证,我不会是那个杀死她的人,这是承诺。”
“不是杀死她的那个人并不等同于不杀她,语言游戏并不只有你一个人会玩。”
“好吧,我答应你,哪怕有杀她的心思,我也不会付诸实践。”
“你可以离开了,许意因你而死的那一刻,也会是你成为我的敌人的那一刻。”
成为白九的敌人,宁宸忽然期待能看到那一天,他垂下头,踢着空气,道:“白九,我想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选择成为你的敌人。”
“宁宸,我只会宽容一个人一次,再有下次,我会扔掉那把割手的刀,让它回到过去,刀身上生满铁锈。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不必再找我。”
将鸭舌帽重新戴回头上,宁宸并不慌张,缓步往外走去。
身后忽然响起白九平缓的声音。
“宁宸,你最好亲自把你心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掐死在摇篮中,不然,我并不介意让你上绞刑台。”
哪怕不回头,宁宸也能察觉到白九冰冷而审慎的目光。
他记得,在谢容给自己的腿上装上这些冰冷的器械时,白九一直在旁边,白九看着他,如同看一具已经腐朽的尸体。
只要他刻意偏离白九所规定的路线,白九就会毫不留情地舍弃他,宁宸忽然后悔答应甄觅的要求了。
虽然甄觅与他更像同路人,但他的好老师——白九,明显比甄觅更有趣。
这一切……有了白九之后,真是有趣的游戏,只是,宁宸很好奇最后的胜利之花会落在谁的手上。
宁宸的脚步并不停顿,他勾起嘴角,大步往前走去,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少年欢快的脚步声。
“沈酿川,你冷静下来好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沈酿川身上的理性仿佛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的手轻轻地颤抖着,他不停地在房中踱来踱去,他嘴中不停地喃喃道:“许意……她会在哪里呢?”
他曾经设想过,许意或冯莘死后他的反应,但当许意真的命悬一线之时,沈酿川却发觉,他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或者说,他不想承受许意的死亡。
在此刻的沈酿川身上,冯莘看见了一种难有的慌乱,优秀的沈酿川,他毒舌又高傲,慌乱是不为他理智所允许的东西。
可是,此时此刻,冯莘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慌乱,如同失去挚爱的玩具的孩童的惊慌。
冯莘叹了一口气,抓住沈酿川的肩膀,他大声道:“沈酿川,你是最了解许意的人,你先冷静下来,许意她也需要你冷静下来。”
等等,那座雕塑的名字是adeline?
在希腊神话中,塞浦路斯的国王皮革利翁爱上了自己的雕塑阿狄丽娜。
发短信的人的落款恰好也是cyprus,而冯莘也说过,送货员有点奇怪。
沈酿川忽然停住,冯莘疑惑地看着沈酿川,却见沈酿川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在冯莘说话之前,沈酿川便大步往宿舍跑去。
两人在雕塑前站定,沈酿川的目光落在雕塑上,他颤着声音道:“冯莘,许意就在这座雕塑里。”
他小心地砸开雕塑的头,在掺杂着希望与期盼的目光中,沈酿川看见了紧闭着眼的许意。
她的面色苍白,发丝凌乱,狼狈又脆弱。
他害怕又喜悦,他把颤抖的手伸向了许意的鼻端。
在这张美丽却憔悴的面容前,在这颗蒙尘的明珠前,在许意轻轻的呼吸声中,沈酿川听见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使他很轻易地分辨出:那是他的心破碎又聚拢、聚拢又破碎的声音。
有生之年,沈酿川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她不用说话,也不用出声,甚至不用做出任何表情,在片刻之内,她让他的心破碎,也使他的心聚拢,可她紧闭着眼的模样像是刀子搅着他的心。
他仿佛踏进地狱,陷入了心碎又聚拢、聚拢又破碎的无限的循环。
他一向鄙弃无用的情感,在这一刻,却心甘情愿踏进爱情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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