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末吏适才说了,咱们此番撤退,乃是以待天时,并非是完全固守,只要时机一到,待北方有变,我们就可以找准时机,克复中原!”
“主公,事到如今,还是撤兵吧。”
片刻,张燕将环首刀高举,嘶喊出充满杀气的声音:“杀——”
“主公啊,我们没有胜机啊!”
“袁军有退路,无战意,必溃无疑。”
一道声音从营寨门口传来,打断了袁绍的思绪。
数千刀锋,同时拍打盾牌。
王威、邓义接到消息赶过来,看到的瞬间,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后者看了王威一眼:“援兵断了……彻底没希望了!”
身后系着的披风轻扬了一下,袁绍脸色冷漠,只是垂着在身侧的手掌,死死的捏紧,发颤。
袁绍听到这,顿时沉默了。
刘俭道:“明日你再看吧……恐惧和绝望会传染的,一旦没有了战意……”
“列阵,戒备!”
“如今之势,只能是联合江东与益州固守南境,不让刘俭南下相侵,然后以待天时!”
“啪!”
又过了三柱香的时间,刘俭终于下令开始进攻!
今日的这一次进攻和昨日区别不大,依旧是猛烈无比,但是袁军的守备之势,相比于昨日却要差了许多。
“只是这个时机需要静心留意,或十年,或二十年……”
荀諶摇了摇头,道:“主公啊,我之所以劝主公撤兵,是想告知主公,如今刘俭势大,霸业已成,中原之地,短则难图,需将目光放长远些。”
子时,呜咽的夜风拂过人脸,领间的毛绒轻轻抚动。
“连你都来劝我?你可知晓,这一次撤兵,代表什么!”
“袁军似乎乱了。”
袁绍冷冷地哼了哼,随手让荀諶在旁边坐下。
与此同时,寨外的河北军阵列。
骑士拱手:“禀丞相,张将军正在整军,让属下们先将这苏代带来,贝羽已死,此人请丞相发落!”
“刘贼,设计俘我,我不服!”脸蹭在地上的苏代,扭动身子抬了抬头,目光怒瞪:“吾恨不能杀汝!狗贼!狗贼!”
说话的人是文丑。
苏代和贝羽已抛开之前的怒气,望着前方摆开的骑兵方阵,燃烧的火光下,对方那肃杀、凶戾的气势,就像凝固了朝他们扑来一般,看的心惊肉跳。
袁绍气道:“偏安一隅,岂是袁某之做派?”
众人齐声喝道。
“依照如今的形势,主公退守荆州,东连曹操,西结袁遗,与刘俭成鼎足之势,虽进攻不足,但固守有余!”
“主公,别打了,撤吧!”
夜风呼啸,黑夜之中,到处都是肃杀之气。
“不错,你说的是,是袁某出言无状,委屈你了。”
袁绍嗯了一声,走近辕门,远方的头颅和旗帜映在了他的眼中。
刘俭迈步下了梯子,站立在一根箭塔柱子那里,望着地上一身血污的苏代。
数千骑兵大声齐呼的瞬间,铁蹄加速狂奔,青草断裂卷下马蹄,大地都在震颤。
……
一个时辰后,旌旗折断,整个三千人的军阵被张燕的黑山军部打的千疮百孔,直接在铁蹄下崩溃,数千人疯狂的四散逃亡,也有人被俘虏绑在了马背上。
下摆抚动,刘俭起身盯着苏代大惊失色的脸,缓缓转过身遥望远方隐约亮着火把光的袁绍大营,抬起手时,一侍卫上前把地上的苏代提了起来,他声音像是寒冰般冷漠:“明日将此人首级拿到袁绍大营外,让袁军悉知其援军已被灭,然后……再打。”
“.……刘俭竟然成了我的噩梦,呵呵。”
这声音让苏代,贝羽乃至他们身后的三千兵马感到头皮发麻般的缩紧起来,那杀气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了,队伍中有人颤颤兢兢的想要后退时,几千把刀锋拍动下,浩浩荡荡骑马慢慢迈动了蹄子。
“谁人杀我……是刘德然!!”
袁绍猛然四顾,接着便见守卫帐篷的侍卫匆忙向里面探头,但是看见是袁绍做噩梦之后,便立刻退了回去。
营寨内所有人几乎在这一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变得死寂。
延绵的旌旗下,军阵安静,偶尔有马队从无数人的视线前面跑过去,单调的马蹄声中,魁梧的将领提着一杆大刀朝中军奔行,随后下马,徒步走到大旗下,朝马背上一人,拱手:“丞相还在等什么,如今人已杀了,开始攻寨吧。”
荀諶叹道:“确实不是袁公做派,然,这是大势所趋啊,非人力所能争也。”
帅帐内,袁绍从床榻上惊醒过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挂在床榻的佩剑!
三千人的骑兵,在前方延绵铺开了阵势。
……
他俩低声说话的时候,呯的一声从前方传来,那是对方首位的一员将领将刀身拍在手臂小盾上的声响,而且不止一声,几百上千的声响汇集一片。
“谁!不是说了,吾谁都不见吗!”
袁绍猛然将手中的酒爵重重的落在桌案上。
过得一阵,下方的营地里响起马蹄声,夏侯兰骑马从后营过来这边,举着兵器站到箭塔下大喊:“丞相,张燕领军回来了,人也捉了好多!”
“想不到,袁某竟然也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噩梦,噩梦!”
又是一日的攻伐,河北军在留下了一地残骸之后,果断的撤走了。
犹如刀割一样,一刀一刀的刮着袁绍的心。
“喏!”
“原野上,跑不过他们,只能打了。”
……
呯呯呯……
袁绍闻言,长叹口气:“十年,二十年……”
“天知道,袁某会不会有那么长的寿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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