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怕被拐了。
殷长乐淡淡想着,顺着他的目光瞧见了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求求姐姐啦”
男童眨了眨眸子,对她笑得机灵又亲近。
腿上陡然被抱住了,殷长乐身子一僵,唇瓣便下意识紧紧抿了起来。
不远处是这孩童的玩伴们,正欢笑着看着他们。
僵持了片刻,殷长乐还是败给了他这乖巧又机灵的模样。
许是很久没有人这般靠近过她了,也许久没有人用着不含敌意和厌恶的眼神瞧她。
她最终还是转身去给这孩子买了一串糖葫芦,弯腰递给了孩童。
“你不怕我吗”
殷长乐暂且没有直身,仍旧微微弯腰捏了捏男童的脸颊,如此问他。
“为何要怕”
男童拿着糖葫芦笑得开心,歪着脑袋看她。
“姐姐人美心善,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
殷长乐轻嗤了声,被这不着调的话给逗笑了下。这么小的孩子对她而言着实没有威胁,是以她也便未曾报以多少警惕,难得松软了几分。
可惜了,下一刻,她猛然睁大了眸子直身后退了一步。
脸颊上的面具被人兀的扯了下来。
男童的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笑意,如此玩笑一般地朝着她笑道
“姐姐,且让我看看你的容貌。”
周围陡然寂静了下来,修士中不知是谁陡然大喊了一声殷长乐,随后朝她打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与灵符。
殷长乐一时不妨,被击中了好几处。
她身上的伤尚未好,此刻抬手出剑也仅是勉强拦住了些许攻击。
自一个好人,变为世人唾弃杀之的正道叛徒,也不过几瞬罢了。
最后一刻,殷长乐眉间染血,再回眸望去时,那个方才对着她笑得开心的孩童此时已是满目惊恐。他的手中还拿着那张面具,天真且不谙世事,甚至迷茫于为何这些人会如此攻击于她。
指尖冰霜隐约,殷长乐眸中愈冷了几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挥剑咬牙抵住了几道赶来守卫发出的攻击,颇为狼狈地飞身逃去了。
逃不远的,这座城池门口结界已成,每一处都是搜寻她的人。
殷长乐引着这些人转了好几圈,最终一个转身躲到一处狭小肮脏的巷子里去了。
身上血迹深深,让她不得不为自己打了一道清洁决,戴上了兜帽,有些脱力地靠着墙边缓缓坐下来了。
一旁窝着两条野狗,浑身脏臭,正冲着她吠。
殷长乐阖眸忍着痛,不曾去管它们。
索性这畜牲也算敏锐,闻见了她身上的气息,只敢立于一旁不敢靠近,吠了一会儿之后见她没什么动作,也就窝回了原处。
天色将明,身旁陡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殷长乐睁眸冷眼看去,她的兜帽挡住了她大半张脸,此时袖中指尖掐诀,冰霜凝结,便要将这仅仅练气的女子斩杀于此了。
然而,她最终没有动作。
因为身旁被扔下了一个东西。
这一身普通短袍的散修女人怜悯地望了望她,施舍地扔下了一块灵石,随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她将她认成了路边乞讨、无家可归之人。
殷长乐怔怔地看着身旁被人施舍扔下的一块下品灵石,眸光直直,看着看着的,陡然间便笑了。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大半张脸,笑得浑身颤抖,其中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无力抵着了背后的墙面,却仍在笑着。
若要此刻的殷长乐来说,她心中应是无甚伤怀之情,当真仅是好笑可笑想笑罢了。那些带着自嘲而又讽刺的情绪一点点蔓延在她心底,叫她止不住地发笑,垂眸摇了摇头。
可笑得太过了,待她撑着额头被喉中涩意止住笑意时,她才惊觉眸前一片模糊,水雾弥漫。
眼帘轻轻一颤,泪珠便不争气地自睫上垂落,砸在了她衣袍上,让她指尖渐渐湿润。
殷长乐自出生起便未哭过几次,被世人唾骂时她未曾哭,被众人追杀遍体鳞伤时她也未曾哭,对着顾子衿下跪哀求时她亦不曾掉一滴眼泪。
可如今,她坐在这条巷子里,与野狗为伴,被人视作乞丐般施舍时,这眼泪倒是不争气地落了。
可笑。
殷长乐勾着唇,任由眸中水雾凝聚垂落,微微昂头抵着墙面阖了眸。
她有些累了。
她想见见长欢了,她的师姐会护着她的。
殷长乐这般想着,疲倦浓浓。
未过多时,她的这个愿望便实现了。
再一次的追杀中,她被逼至崖边,无路可逃。
随后,她瞧见了心中所思的许长欢。
殷长乐撑着剑柄,望着那人自人群后走出,沉寂晦暗的眸中便忍不住闪出几分光亮与微不可察的希冀来,唇角血迹斑斑,咽喉中腥味弥漫,可这也没能阻止她下意识地便对着那人弯了唇,露出脸颊边染着血的酒窝来。
“长欢。”
这时她倒是顾不得那些对她举着的长剑和一双双憎恶的眼睛了,踉跄着便朝许长欢那儿走了几步。
唇中话语吐露了半截,剩下的却都随着她的步子而停下了。
那个穿着红黑长袍,眉目肃然的许长老只淡淡瞧了她一眼便垂了眼帘,轻叹道
“回头是岸,长乐。”
不是担忧,不是偏袒,不是信任,也不曾质问她为何会这样。
许长欢只是站在了她的对面,眉目肃然地劝她道回头是岸。
回什么头
怎么回头
回头的前提是什么
欲加之罪,如何回头
殷长乐唇边笑意一寸寸僵硬,唇瓣轻颤了几下,却是一字都不曾发出。
眸中光芒破碎消逝。
她握紧了剑柄,猩红着眼眸冷声反问她“你也不信我”
“我总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许长老直直看着她,眉间终是露出些许沉沉的神色来,低低叹息。
“长乐,随我回去罢。”
她这般说着。
“回去”
殷长乐呢喃着,陡然间弯唇摇头笑出了声。
“你还他们一个公道”
她好笑得紧,胸腔中一片冰冷。
“你还他们一个公道”
谁来还我的公道
“你要杀我吗”
殷长乐冷笑着反问她。
“我不想对你出手。”
许长欢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道。
殷长乐没有做声,她仅是猛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也就在同时的,她对面的人也下意识拔出了长剑。
对着她。
荒唐。
殷长乐指尖也开始发冷了,她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只生怕是正道弄出来混淆视听的冒充者。
然而一遍又一遍,最终的,心底的最后一分希冀也刹那间破灭。
啪。
剑尖猛然下滑,一瞬斩断了她腰间随时带着的一刻也未曾取下的玉佩。
殷长乐往后退了退,走到了悬崖边,只差一步就掉下去。
指尖掐诀,冰霜凝聚成墙,挡住了那群想要把她拖回去审判就罚的正道。
此刻心中彻底平静下来,再无半分想法了。
这崖边的风凛冽刺骨,吹得她浑身都疼。
身后有人似在唤她,倒是仿若带了两分焦急来了。
殷长乐站在崖边,垂头望了望,置若罔闻,面色麻木平静。
她随手扔垃圾一般扔了那块碎玉,自顾自地说着“此玉已断,你我情义一如。”
“祝许长老仙道恒昌、平步青云。”
殷长乐说着,抬眸瞥了眼不远处的女人,眸中再无半分情绪。
随后,侧过了身,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她自小傲气古怪,掺了杂质的东西她素来不屑。
许长欢不信她怀疑她,那便弃了罢。
她也不稀罕。
殷长乐如此想着,指尖松开,任由自己落下。
这悬崖下是一片诡异生长着的毒藤。
殷长乐自崖边落下,最终落在了毒藤之上,被锋利悚然的藤蔓一瞬间刺破穿透了胸膛。
鲜血喷涌,意识模糊。
虽有些剧痛,可更多的反倒是麻木和无知觉。
殷长乐半睁着眸,脑中一片一片地涌上了疲倦。
人之将死,总会出现些幻觉的。
这是她在书上看见的东西,此时也恰是验证了。
殷长乐眸前隐约看见了这所谓的幻影,就在她的上方竟是浮着一个透明的女人,正红着眼眸满眼泪光地看着她,张开着手好似想要抱她。
谁稀罕。
殷长乐隐约想着,干涩的眼眶兀地一酸。
分明是她被毒藤穿透了胸口,这女人瞧着反倒是比她还疼几分一般。
指尖微微动了动,最后一分意识消散。
殷长乐无力阖了眸,隐忍于眼眶中的水珠便也无力垂落下来。
半空中,有双手轻颤着想要接住它们,可惜幻影终归是幻影。泪珠穿透了那双透明的双手,滴落尘埃中去了。
臭名昭著的殷长乐在此一死。
世人何不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舟舟没有负过知知,她只是被迫忘记了一段记忆而已。她真的很爱知知的。
爱是相互的,舟舟对知知的爱不必知知对她的少。等我慢慢写到那儿你们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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