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一间咖啡厅。
红瓦屋顶,绿色窗蓬,窗户上点缀着许多浅色花纹。石砌的地面冒着青茬,绿色遮阳棚下摆着编藤座椅,那里已经坐好了一个栗色长发女人。
江柔还未走近便认出了她。chanel夏季印花长裙,圆头高跟鞋,低着头,手指正捏着一份报纸,优雅的翻阅着。
似乎是天生的敏感,江柔盯着她时,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眉眼弯弯,勾唇道,“姐姐——”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江柔冷面不语。虚伪——
江柔落下座,服务生过来点单。
“一杯,一份抹茶曲奇。”江柔说。
“mocha,黑巧克力。”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颔首离去。
江柔勾起唇角,笑,“我知道这次的事是你有意为之。”开门见山。
“哦?”江玉放下手中的报纸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挂着得体的笑容。
“何必藏着掖着?这不像你的作风——”在江柔的印象中,江玉狠辣果断,不计代价,和她那个母亲相像得很。
“回国这段时间很好奇姐姐现在是如何生活的,所以稍微打听了一下姐姐的近况——”
江柔冷笑,打听?换成调查更贴切吧。
“店里的衣服款式很不错,看的出来姐姐付出不少心血呢——”江玉一挑眉,话锋一转,“不过——终究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何必劳心劳神呢。”
江柔垂在桌面以下的手掌紧紧捏作拳,掐的手心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莞尔道,“也是——”
服务生送上了咖啡。
江柔拾起咖啡勺,添了两勺奶泡,轻轻刮去表面的粗糙,拎起咖啡杯轻抿一口,面色终于趋于平静。
“我那个小网店里的东西没怎么经手他人,制作都是合作的老厂家。我自认为东西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个社会,也很难说了。”又抬眼看了她一眼,补充道“你可以收手了,这么折腾没意思——”她心说,要来就来大的。
“我很好奇你这样猜想的原因。”话锋一转,“我没有合适的动机——”江玉眼底滑过一抹讶色。
“动机?比如,为钱,为名,为恨,为情。看你如何对号入座了——”江柔轻扬下巴,笃定地看着她。
江玉拎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睫毛轻颤,缓缓道,“一个都没有。”
“是吗?”江柔点到为止。她也算经历了江玉和程业旻之间的纠葛,这其中是是非非只怕是只有当事人清楚。
江玉眉头不可察的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挂上那副妖艳的笑容。眼前的这个人有点不像那个过去的她了……
“爸爸一直希望你能够回去呢——”她要试试她的态度。
江柔心底涌上一丝悲恸,喉咙像是卡住,发不出声音——
前世,她无视他逐渐苍老,漠视他的日渐消瘦。连他的最后一面也未曾去见,固执地守着心里的那点埋怨愤恨,殊不知到最后后悔的竟然是她自己。
江柔深知她现在绝对不能暴露,纵然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一定要风平浪静。
江柔冷脸,沉默不语,看起来似乎非常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江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举杯轻嘬了口咖啡,犀利的问,“姐姐是怎么得知我近来回国了?在你的认知里,我大概还在国外读书吧——”
“你忘了有一个人叫程业旻了吗?他回国修学——你,会不回来?”江柔这话暗示意味儿十足。
她今天向江玉透露出自己已经知晓了他们之间的不寻常关系,一般人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人吧,所以说等于间接性表明自己对程业旻没什么兴趣。这样也好暂时打消江玉其他念头。
果然,江玉颔首,勾起一抹笑,得意,了然,安定,苦楚,纷繁复杂,难以捕捉。
与江玉的咖啡厅之约,江柔起先是忐忑的。她见过她疯狂的样子,像吃人的恶魔,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的重生,除了一个时间的倒退,一批惨痛的回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才刚刚开始,她要掌握的是主动权,而不是短暂的胜利。
江柔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周子月的电话,电话里周子月火急火燎的,“肉团,你真的要清仓大甩卖?你想去吃土吗?活动一开指不定有没有人买呐……”
江柔心下一松,笑道“话都说出去了,土跪着也要吃完——”
“我去——而且你搞得那福利也忒夸张了——什么叫退货无理由?什么叫提建议了就送v卡?什么叫全场五折?什么叫次品属实加价赔偿?他们这群人把你坑死了还会在旁边骂的——唉——你这个儍肉。”
江柔静静的听着,等周子月叽叽喳喳发泄完了,才解释道“没事的,相信我。你现在再看看店里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