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顺着时间推了一下,发现正是陈慧被家暴的那段时间。
他没再盯着俞振擎看,清了清嗓子道:“申叔叔说你要见我……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他该叫声“爸”的,可是不知怎么没叫出?来?。
俞振擎也不看他,双手垂着被拷在一起:“就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俞星没说话。
“还有阳阳,阳阳在你那儿挺好的吧?”俞振擎说两句话就要咳嗽一声,“他跟我也不怎么亲,跟他妈亲。”
俞星不吱声他就自己断断续续地接着说:“你陈阿姨……我对不起她,真是,我当时真是控制不了,我对不起她……”
俞星抿了抿嘴:“这?些你应该跟她本?人说。”
“我会的,我知道。”俞振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她想离婚吧?趁我还没进去赶紧离了,至少房子还能留下。”
俞星一愣,倒没预料到他能这?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坦白。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听着俞振擎自言自语:“我也对不起你……小?星,我对不起你。”
俞星不太舒服地换了个姿势,没忍住看了眼表。
“你得病那时候我真是害怕了,没怎么查就把你送进医院……你受苦了啊。”
俞振擎说到这?儿狠狠地咳了一会儿,周围也没有水,俞星双手在裤子上摩挲着,没动弹。
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他又接着说:“爸爸知道你在那儿不好过,可是那也是治疗的必经过程,后来?你……你朋友把你接走了,换了个医院不也是那样吗?唉,就是那医药费贵了点儿……”
俞星越听越觉得不对,皱着眉问了一句:“你知道?知道什么?”
俞振擎愣了一下,以为他生气呢:“爸对不起你,爸没照顾好你才让你得了精神病……”
大约是这?个词刺痛了俞星,他“哗啦”一下站起来?,握紧的拳头有些发抖:“你知道?你知道他们把我关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你知道我被绑起来?电?你知道我跟一群真的疯子关在一起?你知道我在那还不如待在监狱?”
俞振擎微张着嘴抬头看他,好像很意外他会提起这?些:“小?星,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过去了……?”俞星难以置信,“所以你都知道,你觉得这?些是合理的?”
“不是,小?星,你听我说……”
俞振擎的表情除了慌张没有一点惊讶,俞星这?才确定,他原来?早就知道自己在那个疗养院里受着非人的待遇,却?还觉得这?样再正常不过。
他没再听俞振擎为自己找的什么借口,咬着牙点了点头:“我说错了。”
“我说错了,我不知道疯人院和监狱哪个更难熬。”他盯着地板上的一块裂缝,看起来?像是有人打?斗过的痕迹。
“但?是既然你知道我遭受过什么,”他一字一顿,“那你很快就能比较了。”
时间刚好到了,申景平在外面敲了敲门。
敲到第二下的时候俞星就冲过去打?开了门,头都没回就走了出?去。
俞振擎有没有在后面叫他他记不住了,只?记得当时耳朵里都是嗡鸣,吵闹得他睁不开眼。
事?实上,怎么回的家他也没什么记忆,被人拍了一下肩回神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回头看见叶扬在自己身旁的躺椅上坐下——然后躺下,很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夕阳还差一点才落,正是西边屋子里阳光遍地的时候。叶扬外衣都没脱,只?微微挽起了袖子,整个人像描了一层金边。
他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臂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俞星看着看着,忽然用手拍了一下。
力气不大,叶扬也没躲,只?睁开一只?眼睛:“手痒痒了?”
俞星笑出?声来?,积压一整天的迷茫彷徨和不知所措忽然就消散了。
他又伸手拍了一下叶扬的手臂:“拍拍不行?”
叶扬一挑眉:“行。”
“不过晚上你得让我也拍拍你。”
叶扬向来?是擅长在这?种事?上掌控全局,想让他累就累,想让他睡得沉稳就能连做梦的力气也没有。
于是这?一个晚上,不苦里面只?有俞星一个成年人睡得着。
叶扬没抽过烟,今天往走廊尽头阳台走的时候也有点想来?一支。
他刚给俞星和自己洗完澡,身上带着点水汽,到外面一吹那凉风差点吹进骨头缝里。
他打?了个喷嚏,刚准备回去加个外套再出?来?吹风,就听见申小?竹的声音:“扬哥你也睡不着啊。”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终决定先在旁边避风处待会儿,就不上阳台了:“啊,你呢?”
申小?竹估计也是吹一会儿了,走出?来?搓了搓鼻子:“星儿今天去见他爸了,你知道吧?回来?跟被抽了魂儿似的,哎我……”
她单手抹了把脸,很用力地抽了口气:“我真不知道怎么这?种破事?儿总是找上他。”
叶扬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还好有你了,现在有你了。”申小?竹转身把阳台的门关上了,“星儿生日快到了,你好好给他过一个。”
俞星生日是在六月末,叶扬当然记得:“你们没什么活动?”
“当然有,不过下午就闹完了,晚上都是你的。”申小?竹笑了笑,很快又收了笑容,“前几年这?时候,我记得是他状态最?差的那段。天天疯一样的吃喝,晚上就抠着嗓子眼吐出?来?……谁也没心情过生日。”
她闭了闭眼:“那会儿我说,等明年一定给你补办个隆重的生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叶扬看着她用手腕按住了眼睛:“他说,我还能有明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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