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又想起明日校验过后，又能与沈玉容有片刻的欢愉，永宁公主的眉梢就染上一层喜色。虽然对于这些有才华的女子，她一向不怎么喜欢，只因为这会令她想到薛芳菲。“你方才从皇兄那里出来，是说了什么事呢？”永宁公主拿薄薄的纱扇轻摇，嘴唇涂了大红的口脂，丰润饱满，娇艳欲滴。
说起来，当初薛芳菲的字也是燕京一绝，只是薛芳菲写的是簪花小楷，姜二小姐字形却肖似男子。
沈玉容拱手行礼：“公主殿下。”
才女代代出，薛芳菲到底已经死了。
分明是眉眼上挑，骄矜的样貌，却是作温柔小意姿态，唤得礼貌端庄。
芳菲苑里，白雪看着姜梨正在练字，琢磨了一会儿，道：“姑娘的字写得真真大气。”
正是夏日，御花园树荫繁密，幽风凉爽，从树叶间隙洒下的一丝金线恰好照亮了她一半脸颊，端得是富贵明丽，只觉得那皮肤也是上好的羊脂玉，想让人摸上一摸。
“大气”，已经是白雪能想到的最文绉绉的词了。
永宁公主正在花园石桌前小憩，瞧见他，便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来，道：“沈大人。”
“是呢是呢，”端茶的明月过来扫了一眼，笑道：“和其他姑娘的字儿都不一样。”
沈玉容穿过御花园，往外头走时却在长廊处遇着了一人。
姜梨笑了笑。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并不妨碍现在就有人巴结。
她是薛芳菲的时候，前半生在桐乡，字迹龙飞凤舞，是学薛昭的豪气。后半生到了燕京，却开始改写簪花小楷。
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中书舍郎沈玉容。洪孝帝眼下十分喜爱沈玉容，时常与他谈论时事，甚至有人说，洪孝帝有心想要沈玉容进内阁，当做未来的首辅，姜元柏的接班人培养。
不为别的，就因为燕京城的夫人小姐们都这样写。为了不让自己显得特立独行，更快地融进这里的贵人圈，她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包括写字的习惯。
御书房，年轻男子从里走了出来，门前的苏公公躬身将他送出门外，瞧着他离开的身影感叹：不过二十出头，一朝中第，短短一年时间便爬到如此位置，果真是顺风顺水，后生可畏。
就连沈玉容，大约都以为她擅长簪花小楷。但今非昔比，簪花小楷固然娟秀，但身为女子，在世上行走本来就比男子更为艰难，只因世人待男子宽厚，待女子严苛。
正如孟友德所想，姜梨的这份考卷，果然是传到了宫中。
既然如此，不靠天不靠地，靠自己就好。倘若将自己当做男儿，自然也能扛得起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