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的音乐课,他们可以在允许范围内使用活动教室里的乐器,但其实除了专门热爱这一事物的人外,大多数人对此并没什么兴趣,日常生活和所谓的音乐相距甚远。
但寒羽良却很有兴致。
在众人面前,他举起音乐老师提供的公用吉他,弹奏的是“东京喰种”里的主题曲,不少同学都听过,纷纷鼓起了掌,非常感兴趣。
“噢~寒羽,不错嘛。”
可惜这位老师没看过动漫,自然也没有听过,只是单纯觉得弹的好。
每个男生都至少那么一次地幻想过,在校庆或者什么活动上,在全校师生的面前弹吉他,演奏热血的歌曲,然后展现自己帅气的一面,这样或许就能得到心上人的钟意。
当然,寒羽良也不是没想过这样耍帅,虽然有点过分吸引眼球,毕竟是理想嘛,对青春幻想的男生们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对于各种乐器,他都能使用得很熟练,只是平常不怎么需要用上就是了。
而且说实话,钢琴、吉他这种东西,真的买不起,偶尔在学校里玩一玩就得了,靠着这个做出些什么,他从没想过这种事,距离太遥远了,不切实际。
“为了实现音乐人的梦想,离家出走,最后失败无奈接受现实,灰溜溜地贩卖掉所有乐器,垂头丧气地回老家”。
这可是一些影视剧里的经典桥段,多少映射了部分现实,东京地铁口和各大娱乐场所门前,那些总是充斥着的流浪的歌手们,也许曾经就有过那样的经历也说不定。
“他真的好帅……”
一些扎堆的女生,故意用寒羽良能听到的声音在那里讨论着,她们不时抛来目光,其实压根就没打算隐藏,只是做做矜持的假象罢了,心里巴不得寒羽良早点注意到,主动上去打招呼。
人们常说,学生时期的恋爱关系最虚假,单纯地建立在颜值和为人上,等入了社会才明白,其实更多时候是利益关系。
说实话,这多少有点扯淡。
要寒羽良来说,之所以学生时期的恋爱不能长久,完全就是时间的长短罢了,正常的人生百八十年,作为一个学生的时间能有多久?眨眼就过去了。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道理——
珍惜眼前人!
“呀!”
班级里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声。
在寒羽良旁边的地面上,一只硕大的绿色螳螂站在上面,躯体闪烁,静止不动,那双大眼睛似乎在观察周围的景色,两只胳膊和双刃般锋锐。
还行……螳螂的话,不怎么怕。
他真正怕的是那种恶心的虫子,因为太过恶心,所以心里都不愿多加想象,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类似特写的描述。
那些发出尖叫的女生们,仿佛在面对炸弹,纷纷故作紧张地远离。
出乎意料的是,神凪真雅满脸黑线,也往旁边挪了挪,她总是面色冷淡,还以为她不会怕这种东西呢,算是发现了新的一面吧。
只有一个女生最反常。
“嘘!良!别说话!”
白鸣飒在她吹弹可破的嘴唇前竖起食指,两眼放光,举起双手,悄悄地接近,几乎让人觉得她垂涎三尺,对于虫子怀有孩童般的天真,那只螳螂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只藏宝盒。
“白鸣……你……”有女生瑟瑟发抖,想要劝说。
“嘘!!!”
回应的却是更用力的嘘声。
即使已经尽力压低声音和脚步,动静还是被那只螳螂敏锐地察觉到,它舞动透明的薄膜双翼,飞离了地面。
“螳螂居然会飞?!”有人惊讶道。
见它想逃跑,白鸣飒赶忙追上去,左抓右抓,都被精准地躲过,那只小动物似乎明白了,它现在面对的是个与众不同的少女,根本无惧它的所属纲目。
“别跑!”
她为了抓那只螳螂,快要撞到摆放在活动室里的乐器,有萨克斯和低音号,那些可都价值不菲,损坏了估计得赔上不少钱。
寒羽良只能一把抓住了她的领口。
“啊,跑了……”
她露出沮丧的表情。
“能不能别整天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家伙的性格太跳脱了,真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生活下去,也看不出她有喜欢的男生,就平常看来,她貌似只接近自己。
白鸣飒向后微仰,靠在寒羽良的身上,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嘴角微翘,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自然地说道:
“这不是还有你嘛!”
“滚蛋!”
……
课间休息,寒羽良手里握着一罐热咖啡,当作暖手宝来使用,他缩在角落的位置上,享受与外界寒冷截然不同的温暖,俨然是老年人养身的架势。
唰!
班级的门突然被推开。
“哎?那是天狼……”
一袭狼尾于脑后飘逸,她的黑色冬季校服很整洁,却与其他学生不一样,充满了带刺的气场,那双野狼般桀骜的双眸更是熠熠生辉。
她虽然是高三部的,但名声在外,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对她都有所耳闻,那可是天才剑道少女,强势得过分,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男人才能够压制住她,或者说根本不存在。
感觉有麻烦的事……
寒羽良侧过头去,欣赏窗外的景色,校园里,那些樟树的枝叶都渐渐脱落,树干部分更是被涂上了防冻的药剂,景色比春秋天差了很多,还得等到下雪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到漂亮的画面。
然而,在班级里同学们注视下,天狼星旁若无人地走进别人的教室,还是一副很自然的模样,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寒羽良。
坐在右边的神凪真雅,看到她的瞬间,就变得满脸黑线,脸色阴沉无比,刻意避开目光,不去和她对上视线。
“跟我走一趟。”她冰冷的语气,好像这是命令似的。
多少让人有点不爽了。
“为什么?我还要上课呢。”
保暖效果少了很多,他扣开咖啡罐的开口,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早退。”
“啊?去校外?”
“我师傅要过世了,他想见你。”
这消息未免也太突然了!
前不久寒羽良才和龙崎宗一郎比试过剑道,虽然年纪很大,但他还是很生龙活虎,甚至能使出逼退“绝对能力复制”的恐怖剑术,怎么转眼间就已经要过世了?
讶然地抬起头,却发现天狼星的神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伤,而是平静如水,只是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被收了起来,她现在似乎很淡然。
“……好,我们走。”
他们从学校里早退了。
……
不是前往医院,而是一路乘坐电车到千代田区,去往那座之前拜访过的剑道场。
红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少数深绿色的植被,与往昔的画面对比起来,显得凄凉冷清了不少,好像那旺盛的生机,在短时间之内,衰败成了这般凄惨的一幕。
在寒冷的季节,总会让人觉得缺乏活力。
天狼星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她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为有些事,不说清楚是不行的,只有笨蛋才会选择独自承受压力,在这点上,他们两个很相似。
只是她的背影显得很落寞。
再强势的人,也会有软弱的时候。
人是具有多面性的,没有谁能永远伟大下去,但只要有那么一瞬,人生就说的上是精彩。
寒羽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想以此稍微让她宽慰点,就算是微不足道的。
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抵达剑道场后,里面传来滑稽的笑声,但是周围的道场学员们,却全都是满脸的忧伤。
“我不管!我要见他!”
那位年老衰弱的老人,居然在撒泼打滚,耍着小孩的性子,龙崎宗一郎躺在地板的榻榻米上,四肢抬起扭动着,和襁褓中的婴儿般,与他衰老的外表完全不符。
他挣扎个不停,胳膊上插的药管都快被摆脱下来,几位医生都很头疼,他非要吵闹着见寒羽良,这才让天狼星将人给带了过来。
他已经不再是那位剑豪了。
寒羽良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大的悲哀。
这就是传奇的落幕,辉煌的尾声,他穷极一生追寻的东西,在岁月变迁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还有龙崎宗一郎的家人们,他早已成家立业的儿子和女儿,都带着他们的子孙待在附近,有人在擦拭泪水,因为医生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病人的身体其实早就支撑不住了,但他不知怎的,凭借怎样的一股信念,居然能继续磨练剑道,充满生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可是将近百岁的老人,明明很久前就该久卧病床的。
不少受到过亲身指点和教导,对龙崎宗一郎满怀敬意和崇敬的道场学员,此刻也都是满脸凝重,他们沉默着,只能恭敬地送别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