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想起这半天手机都没有动静,拿出来一看,才发现连信号也没有了。
正在发愁,树林里面脚步声响起,有人从旁边小路上经过。
她透过繁茂的灌木往外一看,就看见一位戴着帽子,穿着深灰色工装,工装胳膊的红袖标上面写着“护林员”三个字的男人正从那里经过。
欧阳的心里一喜,觉着有了希望。
可是,看着那人高大的背影,健壮的腰身,她又有些害怕。
这深山老林,孤男寡女的,万一对方是个坏人……
眼看着那人就要从她旁边的树林里走过,而周围还看不见其他的游客。
欧阳还是咬咬牙,悄悄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
那位护林员走走停停,一会儿查看一下树木,一会儿再检查一下防火标牌。
欧阳虽然没有他腿长,却也勉勉强强可以跟得上。
这样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再转过一个弯,眼前一下豁然。
前方山脚就是她刚才上山的镇子。
从这里望过去,还可以看见景区入口停车场上的大巴车。
欧阳悄悄吁了一口气,才意识到刚才那位护林员走走停停,其实是在等她,而她却误会人家是坏人。
她刚想去说声谢谢,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欧阳下了山,在小镇上打听了一下,知道了山上那位老人家说的西寺庄83号的具体位置。
可是,等她按照好心人指给的路线走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院子不说,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麻蛋,又迷路了!
一天迷两次路,欧阳也是佩服自己。。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并不是天生的路痴。
只因为这镇子上的街道和房子都依着山势修建,曲里拐弯的就没有一条正街直路,外来的人分得清楚才怪。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距离旅行团发车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欧阳向路边看了看,就看见了一家门前灯箱上写着“山菇炒饭可外送”几个字的小吃店。
午后时间,正是小吃店一天之中最清闲的时刻。
店里的老板和伙计们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吃午饭。
店门一响,那些人不由都抬头看过来。
门口进来一位个子高挑的姑娘。
姑娘穿着白t恤牛仔裤,染成酒红色的头发随便抓成一团扎在头顶上,明眸皓齿,雪肤红唇,漂亮得一点都不遮掩。
一看见大美女进店,几个男人的眼睛一起发直。
坐在最边上的一位大姐连忙站起来,问:“欢迎光临,想吃点啥?”
欧阳说:“一份菌菇炒饭,要外送。”
“好的,您稍等。”
大姐扭头就叫人,“老白,炒饭了。”
被叫老白的男人长得白白胖胖,看起来像是店里的老板,也像厨师。
他答应着,站起来就要去后厨。
他这一站起来,欧阳就看见了刚才被他的大身板挡住的另一个男人。
男人坐的比较靠里,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背心,黑色的长裤,剃着很短的寸头,此时正伸着胳膊去夹一箸毛血旺。
看着那个人,欧阳的心里咯噔一声。
哎呦我去,久别重逢啊,司马先生!
几年不见,突然在这种地方遇见,情绪没有一点波动是不可能的。
欧阳的心都要跳乱了,司马却依然气定神闲地吃着饭,像是根本就没有看见她。
看着司马的样子,欧阳就突然想到:
如果不是因为田文轩跟他长得有几分像,她也不能跟田文轩订婚。
如果不跟田文轩订婚,她也不会大夏天地来到这里。
如果不是来到这里,她也不能在山里迷路,差点中暑。
所以,都怪他!
这样一想,欧阳就有些生气。
她指着司马说:“让他给我炒。”
欧阳这样一说,那些人的目光就立刻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司马的身上。
老白扯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憨厚地笑着说:“姑娘,你别看他长得帅,炒饭却没有我做的好吃。”
欧阳睨了司马一眼,笑着说:“我就喜欢吃他炒的饭。”
就喜欢吃他炒的饭?
这话听着有故事啊!
在座几位的目光一起都落在司马的身上。
那位大姐看了看欧阳,再看自己侄子,刚想问什么,司马站起来,说:“姑父,我去炒吧。”
司马扯了一片纸巾擦擦嘴,长腿一跨,越过一条长凳就走了过来。
男人个子高,腿长,两步就到了欧阳的面前。
他冷冷淡淡地问她:“菌菇炒饭?”
这家伙黑了不少,脾气好像也没有以前那样好了。
欧阳看着他,笑一下,说:“不用了,我现在又不想吃了。”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周五的晚上两个人战斗到腿软。
第二天谁也不想出门买菜做饭。
司马就用冰箱里吃火锅剩下的一包菌菇,搭配隔夜的米饭炒了一盘饭。
然后,两个人守着那盘米饭,互相喂食……
而现在?
呵呵。
欧阳说完就要走,司马凶巴巴说:“不准退单!”
欧阳后背僵了一下,转过身来,笑眯眯看着他说:“那就炒吧。多少钱?”
“17.”
司马指了指贴在门边的收款码,推开后厨的玻璃门就走了进去。
欧阳则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拿出一根烟刚要点,看见墙上用毛笔写的“禁止吸烟”的标语,银钩铁画的,是司马的手笔。
这标语,竟像是专为她准备的。
欧阳笑了笑,把那只烟夹在修长白嫩的两指间,就那样转着玩。
小店面积不大却很干净,格局设计得也很合理。
外面是餐厅,靠里面用玻璃墙围起来的就是厨房。
透明玻璃把里外隔断,食客一眼就可以把厨房看到底。
欧阳坐在那里,左右打量着。
那一桌吃饭的人,一面吃,一面小声议论。
欧阳知道那些人的话题多半是围绕着她和司马。
不过,她没有心情仔细去听,此时,她的耳朵都在厨房里面的那些声音上。
燃气灶燃烧的嘶嘶,锅铲相碰的叮叮,以及切菜的当当……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却利落有序。
她的视线游弋了一番,最后才看似无意地落到了那面透明的玻璃墙上。
透过玻璃墙里面,司马背对着她站着。
黑色背心和长裤把他的脊背和腰线勾勒得很明显。
那些线条劲拔利落,很富有力量感。
他一手掌着锅,一手拿着铲。
炉膛里的火光映在他的手臂上。
小臂上裹着一层薄汗的肌肉随着动作而轻轻滚动……
欧阳看得心里起燥,烟瘾就又被勾了起来。
她刚要去外面抽根烟,一挪眼睛,就看见了旁边椅子背上搭着的那件制服外套,以及外套上的红袖标。
欧阳手里的烟一顿。
外套宽大,在座的各位,除了司马没人可以驾驭的起来。
所以,刚才在山里给她带路的那位护林员大哥是司马?
欧阳这下可明白了,为什么这男人火气这么大。
曾经吃一锅饭,睡一张床的老情人,现在一起走了一路竟然没有把他认出来?
到底是他太平凡普通没什么值得她铭记的地方,还是她繁花迷眼,早把他排除在了脑海之外?
这件事,想想确实挺让人生气的。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欧阳。
他年年抢着去非洲给老板看厂,这次一去又是两年,皮肤晒黑不说,头发还剃这么短。
在山里的时候他还戴着帽子,穿着护林员的制服。
她又不是他亲妈,怎么可能仅凭一个背影就能把他认出来?
厨房里的烟机关闭,司马走出来,把打包好的饭盒往桌子上一放,都不多看欧阳一眼,就要继续去吃饭。
欧阳指了指外面的灯箱,问:“不是说可以外送的吗?”
听欧阳这样一说,已经吃完饭的两个小伙计立刻抢着说:“我去,我去!”
欧阳把两个小伙子比较一下,指着长的比较帅的那一个说:“小帅哥,你来吧,顺便把姐姐也一起送过去。”
被选中的小伙子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连忙就去拿他小电动的钥匙了。
欧阳看了一眼冷着脸吃饭的司马,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从开着冷气的房间里一出来,就像是一脚踏进了沸腾的热汤里。
知了叫得人心里烦躁,欧阳站在门前树阴下面等着。
那一边,店门一开一合,出来的人果然是司马。
欧阳一下就笑了,心说,不是挺能沉得住气吗?
当年分手的时候,不是还发誓赌咒地说,他如果再理她,就是狗吗?
司马取了自己的摩托车,发动起来,驶到欧阳的身边。
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长腿支着地,等她。
欧阳没客气,牵住他后腰的衣服,抬腿就坐了上去。
摩托车发动,司马问她,“地址?”
欧阳说:“西寺庄83号。”
司马扭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欧阳以为他没听清,就攀着他的肩膀,靠近了他的耳朵,说:“西寺庄83号啊。”
她的气息扑着他的耳朵。
司马轻轻一笑,就没再说话。
摩托车发动起来,气浪吹出一波滚烫。
欧阳感觉自己裸露的脚踝都要烧起来了。
司马骑摩托车的样子很帅,驾驶技术也一流。
不过,欧阳坐得并不舒服。
他的摩托车属于那种前低后高的。
坐在后面的人,如果不俯下身子抱住司机的腰,就总感觉随时可能掉下去。
而前面的人冷冰冰的,不像是希望她抱的样子。
她也是有点骨气的,没得太主动了再被他嘲笑。
不过,欧阳觉着,这种又冷又尬的气氛还是缓和一下比较好。
毕竟,江湖何处不相逢,你看今天不就遇上了?
司马这样的男人,情人做不成,做个朋友也是不错的,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似的。
于是,她主动搭讪说:“你什么时候回的国呀?”
“一周前。”
男人声音瓮声瓮气,很不情愿。
不过,还行,至少有问有答。
欧阳又问:“怎么来这里做护林员了?”
“替我二伯值班。”
他的话是真短,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破坏掉他的人设似的。
欧阳无所谓,继续说着:“你别生气哈,在山里的时候我确实没有认出你来。你变化太大了。”
司马冷冷一笑,“你倒是一点没变。”
“是吗?”欧阳叹气,“我都觉着我老了呢。你觉着呢?”
对于她撒的娇,司马没接。
不过没事,欧阳脸皮厚。
她又说:“你当时就认出我来了吧?”
司马没说话。
欧阳继续:“这么生气,当时怎么没有把我丢下不管呢?舍不得啊?”
欧阳说着,抬起眼睛,视线落在他的耳垂上。
那是他的敏感区,她记得以前她轻轻咬上去的时候,他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欧阳才听男人闷声答道:“那是我二伯的辖区,如果有蠢蛋在里面出了事,对我二伯影响不好。”
欧阳:呵呵,蠢蛋!
前面岔路口,摩托车转个弯,车身一歪,欧阳伸手就去牵司马的衣服。
哎呀,力气大了一些,几乎把他后腰的皮揪下一块来。
西寺庄83号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座白墙黑瓦的中式小院,门前种着两大束蜀葵,此时花开正盛,有无数蜜蜂嗡嗡嘤嘤地绕着采蜜。
摩托车一停,欧阳连声谢谢都没说就下了车。
她走到院门前,才发现门上落着锁。
她刚要去拿钥匙,就听司马说:“你来找谁?”
欧阳本不想再搭理他,想一下,却又扭头笑着说:“找我的小情人啊!”
司马:“……”
见他不信,欧阳拿出自己口袋里的钥匙冲他晃了晃,“看见了吗?这就是他家的钥匙。”
说完,就转身去开门。
司马跨坐在摩托车上,看着欧阳的背影。
几年不见,她是愈发漂亮了,纤细高挑,腰依然那么细。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长腿一跨就从车上下来了。
司马走到欧阳的身边,在她还拿着那串钥匙在那里乱捅的时候,他摸出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手臂从欧阳身侧穿过,把钥匙往锁眼里一插,一拧,锁子就打开了。
“这院里现在就住着我和我家旺财。”
司马低头在她耳边,“我是早被你踹了,你说的小情人,难道是我家旺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