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青叹了口气:那好吧,我跟你去看看。心知这么一来张大夫恐怕更容不下他了,只是人命关天,置之不理的话自己心里那一关却是怎么也过不去的。林婕仪也觉得心有戚戚焉,生孩子自古以来就是女人一生中的一个大坎,在现代有各种先进的检查手段,还有剖腹产,都还免不了有意外发生,更何况是在这条件简陋的古代,更是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苏文青这么一说,林婕仪也站了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还有钟喜帮我找安平过来,带上几个家丁,茶园里的园丁也叫上,大家一起去。后面那一截话却是对门房说的,她可不敢再让苏文青一个人去宝芝堂。
一行人刚到宝芝堂门口,便被气势汹汹的两派人马吓了一大跳,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对恃不下,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趋势。只有张大夫好整以暇地在堂中坐着,只等他们讨论出的结果行事。
原来李家和王家本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只是两家的互不对盘已有相当悠久的历史了,两家人就算在路上遇到都是各自把鼻孔朝向路边不同的方向的。偏偏两家的小儿女互相看对了眼,私下订了终身,抹脖子上吊地非要在一起,结果还是因为王家小姐怀了身孕,两家大人才不得不同意了这门亲事。
现在遇到了这事,李家本就不待见这个媳妇,当然是保自家的孙子要紧,媳妇没了再娶就是了;王家当然不愿意,当下纠集了人马拦在这儿,王夫人也赶紧去请了苏文青过来。
李家少爷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一边是自己的父母和亲生孩子,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妻子,实在是无从取舍,只会蹲在地上呜呜痛哭。
王夫人一声大喝:苏大夫来了!难得两队人马统一意见,齐刷刷地让出中间一条路来,林婕仪陪着苏文青匆匆走进宝芝堂。
慢着!张大夫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你来干什么?
苏文青抱拳道:张大夫打扰了,听说这里有一名妇人难产,苏某受人所托,过来看看。
哼,胡闹,这是老夫的病人,哪里轮得到无知小子胡乱插手?
王夫人忙道:张大夫,就让苏大夫帮忙看看吧,说不定能有法子保住大人和孩子呢!
笑话,连老夫都没有法子的事,他一个无知小子能有多大能耐?王夫人,你如果真的信不过老夫,那就请把令爱带回去吧!来人,送客!
这……王夫人呆住了,毕竟张大夫在小镇上当了几十年的大夫,威望还是不小的,王夫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李家人又喊了起来:张大夫,别管他们了,赶紧救孩子吧!一语惊醒了王夫人,如果不让苏文青看,那自己的女儿就是死路一条,找苏文青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于是当机立断,找了自己家这边的人把女儿抬了出来。
直把张大夫气得吹鼻子瞪眼,一甩衣袖:不识好歹!
大庭广众之下苏文青也不好为她检查,只把了脉发现胎儿的情况还不算太差,林婕仪也算是有过一点临床经验的,一摸产妇的肚子就知道了,胎儿是横位,折腾了这么久都不能入盆,看来想顺产是不大可能的了,林婕仪暗暗叹息,如果是在现代就简单了,不过就是个剖腹产手术的事么!
如果能早点发现,还能让她做做运动,说不定能改变胎儿的体位,可是这个时候产妇早已疼得只剩下了半口气,想叫她改变一下姿势都不可能了,幸好羊水刚破不久,产妇胎儿都还算安全。一直半昏迷着的王家小姐突然抓住林婕仪的手不放,眼中露出乞求的目光,林婕仪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救你的。
王小姐摇摇头,更热切地看着林婕仪,林婕仪突然就明白过来:我们也会尽量保住你的孩子的。
王小姐抓着她的手更用力了,林婕仪叹口气道:好吧,我们一定全力保住你的孩子,即使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会以孩子为先。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王夫人一心要保住自己的女儿,可王小姐却认为自己的孩子比自己重要多了。
林婕仪迅速把王小姐垫着的枕头抽出来垫到她的臀下,以免羊水流出过快: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苏文青抬头看她:莫非你也想到此法?
两个人对视片刻,心有灵犀地一同开口说道:剖腹取子!
什么?王夫人吓得差点没晕过去,那我的心儿还能有命在么?
林婕仪也担心地问:你可有把握?
苏文青沉声道:苏某知道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必然是有些惊世骇俗,但古医书上确实有成功剖腹取子且母子平安的先例,现在产妇的胎位不正,根本不可能顺利生产,再拖下去只怕两人都会有危险。
真的可以母子平安?王夫人还是不大敢相信。
我同意!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公子突然出声,我相信苏大夫,如果真的救不了心儿,我愿把这条命赔给你们王家!一句话出来掷地有声,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婕仪一叠声地吩咐安平赶紧先回去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被褥都要用刚刚洗净晒干的,煲上一锅醋熏着,四周点上大大的牛油蜡烛,有多亮弄多亮,再把苏文青平时用工具都准备好。安平连忙应了匆匆回去,苏文青和林婕仪护着王小姐也急急地往家里赶。
回家之后安平已经按照林婕仪的吩咐准备好了房间,明晃晃的蜡烛点着,十分明亮,苏文青给王小姐服下止疼的麻药,用金针扎在腹部四周的穴位上,以免一会剖腹的时候出血太多。林婕仪从苏文青的医箱中找出用得上的工具,一样一样仔细地用自制的酒精擦拭消毒。
最后苏文青对着林婕仪点了点头:开始吧!在他的语气中林婕仪听到了沉着的自信,一下子心也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