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摘下口罩,鞠了一躬。“我是神尾老师以前的学生津久见直也的母亲。”
真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您是津久见的……”
“你还记得直也吗?我记得你探望过他好几次。”
“当然记得。说起来,我应该也见过您……”真世隐约记起她在病房和这位母亲见面的情景。
“想起来了?现在我已经变成老太婆了。”她眯了眯眼,重新戴上口罩。
“好久不见,今天谢谢您特地来一趟。”真世深鞠一躬。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5页/共12页津久见的母亲悲伤地说:“事发突然,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很是震惊。听说他不是因为生病或意外……”
“是的,目前还在调查。”真世低声说。
她不住地摇头。“真不敢相信,这么好的老师竟然遇上这样的事。神尾老师对直也真的很好,直到最后一刻都在鼓励他。”
“父亲生前也经常说起津久见。不仅是在津久见还没生病的时候,他去世后父亲也总是提起。”
“是吗?虽然直也没能初中毕业,但我现在也心怀感激。幸好上天让他遇到了这么好的老师和朋友。”
“父亲要是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很高兴的。今天的葬礼钉宫可能也会来。”
“钉宫也来吗?”津久见的母亲问,“那待会儿也能向他问好了。他每年都给我寄贺年卡呢。”
“这样啊。真是有心了。也难怪,他和津久见是好朋友嘛。”
“是啊。”津久见的母亲点点头,然后小声说,“希望案情早日侦破。”
真世再次鞠躬致谢。津久见的母亲离开后,真世想,或许对这位母亲来说,时光早已定格在儿子离世前的初中岁月,她并不觉得这些事这些人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在他们那届七十多名学生中,津久见一直备受瞩目,甚至还没入学就受到了关注。他不仅学习好,是运动会的明星选手,还有超强的领导力,在念小学时就已经小有名气。据说,当时班上要是有谁被欺负,只要躲到津久见身后,就会得到他的保护,事情也能圆满解决。
津久见的这种影响力延续到了初中。他们那一届的同学里,有像柏木那样凭借魁梧的体格吸引追随者的大哥大,也有杉下那样的优等生,但津久见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不喜欢蛮不讲理,总希望人人平等,有时自己吃了亏也毫不在意。当时担任年级主任的英一也十分倚重津久见。他说,班上之所以能事事井井有条,人人友好相处,全部得益于津久见出众的统领能力。正因如此,他病倒时,真世一时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听说他患的是白血病,难怪上体育课时他看起来非常疲惫。那时真世还对朋友说:“想不到他也有累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已经病得这么重。
同学们给他留言、折千纸鹤,还一起制作了视频。而代表大家向他传达这些心意的,正是钉宫克树和真世。这么安排,除了因为他们与津久见关系最亲密,还有另一个原因。桃子偷偷告诉真世,大家都觉得津久见喜欢她。真世和其他女生一样,也不讨厌津久见,两人应该是对彼此都有好感。听了这话,真世觉得自己脸都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6页/共12页了。其实她自己也隐约感受到了这一点。
听桃子这么说之后,真世又去探望了几次津久见。有时她会向他倾诉自己的烦恼,比如因为自己的父亲是老师,跟同学相处时她总要绷着根神经。那时,津久见对她说了她日后时时想起的那句话。
“你是神尾老师的孩子又怎么了?你就是你。不用在意那帮无聊的家伙说的话。傻不傻?”
初三刚开学,津久见就去世了。真世和大家一起参加了葬礼,葬礼上很多女同学都哭了。自己也哭了吗?真世拼命回忆,却始终记不清。
她正沉浸在思绪中,有人从正门进来了,将她一下子拉回了现实。那是一个留着一头长卷发、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大概是意识到要参加葬礼,他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口罩。
男人径直朝真世走来。“真世,这段时间你受累了吧。”
真世没想到对方知道她的名字,吓了一跳。可这人到底是谁?
“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
“啊,戴着口罩没认出来吧。”男子摘下黑色口罩,露出瘦削的脸庞,嘴角微微上翘。真世认出了这张脸。
“你是杉下?”
“好久不见!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真是太令人难过了!”他表情凝重,长叹一声。与其说他多愁善感,不如说他还是和初中时一样,总喜欢夸张地表达情感。
“谢谢你特意赶来!听桃子说,你现在回老家办公了?”
“可不是吗,我已经厌倦大城市的生活了。”他的语气像在说:你真是问了个好问题!
“我早就觉得,要是开展互联网业务,社长本人根本不需要待在东京,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试试。借着这次疫情,我就想干脆回老家办公看看,结果比想象的还要顺利。虽然这次只回来待一段时间,但以后我考虑搬到这儿办公,东京的办公室也可以缩小规模了。”
杉下还是老样子,开口闭口只会聊自己的事。不过,与其听他喋喋不休地说些做作的慰唁之辞,这样倒更轻松一些。
“你回来后,见过我父亲吗?”
杉下皱着眉,摇了摇头。“很遗憾,我没见到他本人,所以一直很期待同学聚会。”
“可你不是和他聊过天吗?刚才我听桃子说的,你是不是还提到他要去东京?”
“啊,那件事。”杉下领会了什么似的点点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着应该问候一下老师,了解老师的近况,便给他打了个电话。接到我的电话时他还挺高兴的。”
“什么时候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7页/共12页的电话?”
“我记得是上上个周六。”
“那时候父亲说了他要去东京吗?”
“是的。他问我东京站附近有没有安静些的酒店,我问他是不是要去见你,他说算是吧。”说到这里,杉下也开始觉得不对劲,面露诧异。“你没听老师提过?”
“嗯,我是第一次听说。”
“是吗?那他可能要办别的事吧。”杉下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语气轻松。
“他说打算什么时候去东京吗?”
“当时是说,打算下周六去。东京站那边周六都会很挤,我想着附近的东京王国酒店人比较少,安静一点,就推荐给老师了。我和客户也常约在那里见面。不过那里离车站确实有点距离。”杉下说话简洁易懂,不愧是个脑子灵的人。
“你和大家商量同学聚会那会儿,也提到了这件事?”
“嗯,我猜大家可能都很关心老师的近况,就提了一下。”
“除了那次,你还向别人提过吗?”
“我想想,应该没有吧……我是不是不该说啊?”杉下看着真世,试探性地问。
“没有,没这回事。我只是听桃子说了以后,心里纳闷既然父亲要去东京,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听到这话,杉下迅速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这个可能和案情有关,是吗?”
“怎么会。”真世摆了摆手,“我只是好奇而已,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吗?”杉下显然不太相信。
真世后悔了。杉下这么聪明,她不该这样刨根问底的,太引人怀疑了。她这才知道从别人嘴里套话有多不容易,也许她应该向武史好好学学。
杉下离开之后,不断有人前来吊唁。有不少是邻居,真世跟他们并不熟,平时碰到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今天的葬礼也不例外。不过吊唁人群中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身上朴素的丧服看起来不太合身,也许是借来的。真世留意了一下女子的举动,见她填好登记卡后走到了接待处。
年轻女子向桃子等人鞠躬,将登记卡放到托盘上。桃子旁边的前田突然举起左手,摸了摸耳朵后侧。这个动作真世再熟悉不过。她看似随意地从后面靠近桃子,在她耳边问:“一切都好吗?”
“嗯,一切顺利。”
“那就好。”
真世扫了眼托盘,见刚才那年轻女子的登记卡上写着“森胁敦美”,“社会关系”一栏里填了“学生”。
来宾要先到会场旁的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8页/共12页房间等候。真世快步离开接待处,在通往那个房间的走廊里追上了森胁敦美,从背后叫住她:“不好意思!”
对方停下脚步,回头一见是真世,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
“感谢您今天特地前来。”真世微笑,“我是神尾英一的女儿。”
“哎,”森胁敦美小声应道,“我……我叫森胁。上初二的时候,神尾老师是我的班主任。”
“这样啊。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一届的毕业生?”
“第四十六届。”
比真世低四届,算起来她应该二十六岁左右。
“您今天赶来真是有心了,毕业这么久还一直惦记着……您毕业后和我父亲还有联系吗?”
“嗯,偶尔有事会去找老师。”
“这样啊。”
虽然真世很想打听更多,但在这里贸然发问,显然很不合适。没想到,这时候森胁敦美突然开口问:“请问,牧原先生来了吗?”
“牧原?四十二届的牧原吗?”
“是的,差不多是四十二届吧。”
“他昨天来守灵夜了。”
“啊,这样。”
是错觉吗?真世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失望。“您有事找他?”
“没,没什么。”森胁敦美在胸前轻轻摆手。
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真世想追问,又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她也没有其他理由留着森胁了,只好说:“今天还请您多关照。”
说完,真世打算转身离开。她一回头,看到在墙角暗中观察的便衣警察。他们应该是看到前田的暗号后,过来监视森胁敦美的。
真世回到大厅,继续等候吊唁的来宾。没过多久,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和一名个头稍矮的男子走了进来。女子一头长发扎在脑后,简洁利落,身上的黑色连衣裙非常贴身,极富设计感。她没戴口罩,五官比初中那会儿更加精致。随着她一步步走近,不知为何,真世开始有些紧张。同行的男子跟在她身后,隔了一小段距离。
绰号“可可里卡”的九重梨梨香在离真世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真世,仿佛在炫耀自己那张美丽的脸。接着,她礼貌地鞠了一躬,没说什么话。真世也沉默着回了个礼。
九重从包里掏出一个漂亮的灰色口罩戴上。“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她压低本就沙哑的嗓音问道。
“当然记得。九重,谢谢你特地过来。”
“神尾老师的事我非常遗憾,刚听说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9页/共12页得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体看上去还很硬朗。我真的很难过,但逝者已去,还请您节哀。”
她以敬语开始对话,真世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也改用敬语回道:“谢谢您!”
她也有其他事想问。“九重,您最近见过我父亲?”
“嗯,我有事找老师商量,我们一起去府上拜访过。”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子,叫了一声“克树”。
男子走上前,站在九重身边。他有点驼背,没戴口罩。和九重不同,他除了留了长发,样貌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细眼、小噘嘴,总让人想起某种小动物。
“请节哀。”钉宫克树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钉宫!你现在正当红啊,我一直都很佩服你。”
钉宫嘴角一动,说了声“谢谢”,低头缩了缩肩膀。他还是和初中那会儿一样腼腆。
“我们之所以去找神尾老师,”九重继续刚才的话题,“跟柏木他们正在推进的小镇振兴计划有关。他们一直想请克树帮忙。”说着,她皱起了那双好看的眉毛。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
“这里是我们出生、长大的地方,克树当然也想出一份力。不过您也知道,他的日程排得很满,能做的事也有限。我委婉地跟柏木表达过这层意思,可他们还是不理解。我猜他们一定会去找神尾老师从中斡旋,就先约老师谈了谈,跟他说明了我们的难处,我们也不想让老师左右为难。”
真世吃了一惊。九重现在说的,和原口打算找老师牵线的计划简直一模一样。难道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两周前的周四吧。”
“我父亲怎么说的?”
“他说‘明白了’。老师说找他的不是柏木,而是另一个人,不过聊的差不多是同一件事。老师说他会好好向那人解释的。”
真世确信那个人就是原口。这样一来,所有的事都对上了。
“我还跟克树说,我们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遇到麻烦还是只会去找神尾老师,真是很不像话。后来神尾老师出了这样的事……我真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九重露出一副悲伤得不能自已的表情。
“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了。今天请跟他做最后的告别吧。”真世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真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这不是钉宫克树先生吗?您这么忙还专门来一趟,我作为神尾家的一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10页/共12页,实在不知怎么感谢您才好!”
真世觉得好像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等她回过神,武史已经站在了自己身旁。
“您的《幻脑迷宫》我拜读了,实在是太棒了!主题深刻、情节刺激、结局感人,这部作品让我十分震撼。哥哥常说,世上有很多漫画家,但能创作出如此独特的故事的,只有钉宫先生您啊。”
“谢……谢谢。”钉宫怯生生地说,不自觉退了一步,恐怕是被武史讲话的气势吓到了。
“我还读了很多相关的报道,以前您的作品风格更雅致沉稳。我记得您的处女作《另一个我是幽灵》是围绕一个少年展开的童话。但您后来想要突破自己,便构思出这部恢宏的科幻冒险大作。”
“您了解的真不少。”
“那当然,我是您的忠实读者嘛。哎呀,今天能见到您,实在太荣幸了。”
“请问,这位是谁?”九重问真世。
“我是真世的叔叔,英一的弟弟,神尾武史。”武史做了自我介绍,“今天谢谢你们过来。您就是九重梨梨香女士吧?正如哥哥向我介绍的那样呢。见到您很荣幸!”
九重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神尾老师是怎么说我的?”
“那当然是……”
武史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野木叫了声“神尾女士”,小跑着过来。
“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现在可以入场了,请您准备一下。”
“啊,好的。叔叔,我们该走了。”
“知道了。九重女士,钉宫先生,我们先告辞了。”武史向两人鞠了一躬,快步向会场走去。
真世也向九重梨梨香他们点了点头,跟着武史离开了。她这才注意到武史身后的健太。她问健太:“你和叔叔都聊了什么?”
“聊了很多。原来你没少跟叔叔提起我呢。他知道我的好多事,吓了我一跳。”
健太的话让真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都说什么了?”
“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之类的。我什么时候跟你聊过这种话题了?”
真世真想仰天长叹。要套健太这种老实人的话,让他不停地透露自己的情况,对武史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健太可能不仅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没准儿手机都被武史看过了。要真是这样,真世回头得跟武史谈谈条件,交换他在健太手机里看到的东西。
葬礼开始了。和守灵夜一样,先是僧侣念经,然后是上香。真世和武史上香的时候,健太也全程跟他们一起。
来宾陆续进场上香时,现场也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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