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安铁的心里很复杂,站在卧铺旁的走廊上,看着景物不断后退,看着北京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安铁知道,自己终于要回去了,火车每开动一步,自己就离那座承载了自己所有的城市越拉越近。
那座城市的海还是那么美吧,安铁记得自己以前面对大海的时候心里往往是或者宁静或者烦躁,安铁想起了自己在海边独自饮酒,对着无边的大海倾诉、愤慨,就像一个多愁善感的是人对着大海忧伤,期待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春暖花开。
而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离花开的日子应该不会远,安铁可以肯定。然后安铁又看了看窗外,突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城市求学的时候和大学时的恋人,这些日子,自己竟然丝毫也没有想起这个人,安铁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一些人终究要在你的故事当中不着痕迹地谢幕,该走的总要走,该来的一定会来。
收回自己漂浮着的思绪,安铁看了一眼坐在铺位上的张生,没想到他正与对面铺位的一个女孩聊得正热乎。
安铁看着这个小子死皮赖脸的样子,皱了一下眉,沉声道:“二狗,把烟递给我。”
张生听安铁这么一叫,尴尬地看着安铁,道:“大哥……”
对面的女孩扑哧一笑,娇声道:“哎,你的名字这么土啊?”
张生苦着脸看着安铁,赶紧把烟递给安铁,没等安铁走出几步,就听到张生用他那极富磁性嗓音道:“我大哥跟我开玩笑呢,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张生。”
接着,就听那个女孩笑嘻嘻地说:“晕,你叫张生,那我还叫崔莺莺呢,你也太逗了,哈哈!”
安铁发现自己跟张生在一起以来,快变成一个习惯性叹气摇头的小老头了,快步走到车厢之间的走廊上,点了一根烟,不急不徐地抽了起来。
火车的速度很快,春天的青翠景物像一幅流淌的画卷,在安铁眼前闪过,每一棵树,每一座山,甚至在路边开放的每一朵花,都是属于自由的,仅仅是这些,安铁竟似乎期待了很久。
阴暗的牢房,冰冷的铁栏杆,像困兽一样的犯人生活,安铁永远不会去碰触,五年,已经足够了,一个人没有多少个五年,安铁知道,此次回滨城,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四章偶遇瞳瞳
这一路上,安铁除了躺在床上睡觉,就是去两节车厢间抽烟。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闭目养神,耳边总能听到张生和对面女孩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蜜蜂一样萦绕在安铁耳际,安铁昏昏沉沉的在铺位上晃悠着,不知不觉就渐渐沉入一个梦中。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长长的列车,晃晃荡荡荡的旅途,慢慢地张生和那个刹那还的调笑变成一个熟悉的呜咽,是谁?安铁拼命地睁开眼睛,可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似的,又听了一会,安铁的脑子一下豁然开朗起来,是瞳瞳?是瞳瞳在哭?
安铁努力睁开眼睛,盯着是上面的底部。竟然做了一个梦,安铁的心很痛,扫了一眼对面,张生已经坐到了女孩的铺位上,给那个女孩看手相。
对面床铺上没有九年前哭泣的小女孩,这都九年了吗?
翻身下床,安铁喝了一口水,张生还在女孩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安铁看看张生,抓起烟盒打算去抽烟,谁知张生也跟了上来,嬉皮笑脸地向安铁讨烟,安铁抽出一根烟兀自点上之后,把烟盒扔给张生,然后对着玻璃看窗外的景物。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暗红色的光线晃着安铁的脸,那天把眼睛眯起来,看到日已西斜,树木和山峦在金黄的光线里变得柔和起来,春天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春天的寒冷一寸寸随着光线倾斜变得凌厉起来。
安铁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在被暗红色侵染过的烟雾中想起来了与瞳瞳在火车上初遇的样子,时隔九年了,当初那个哭哭啼啼、手足无措的小女孩,她警惕而柔弱的眼神,慌张地打量着你的时候,仿佛一个渴望大海却又恐惧风浪的鱼,她想靠近你,却又害怕你。
现在想起来,瞳瞳就是用她那有些倔强却又充满探究的无助的眼神打动了安铁。
想到这里,安铁轻轻一笑,当初觉得小女孩的哭声非常厌烦,现在恨不得那哭声就在耳边萦绕,然后一睁开眼就看到那穿着土黄裤子,受尽磨难而有万分委屈的小丫头,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给她想要的一切,而不是无视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想着把她送走。
张生站在安铁旁边郁闷地抽着烟,有些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安铁,看到安铁露出笑容,张生道:“大哥,到了滨城有什么打算啊?”
安铁扭头看看张生,想了想说:“还没想好,想平静生活一段日子,感受一下自由的空气。”
张生听完,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笑笑说:“大哥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嘿嘿。”
安铁淡淡地笑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别叫苦叫累又干起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