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被烘托到一定程度,周淮无可奈何,只好放下筷子,笑微微的拿起酒瓶。
孟云端觉得有些窘迫,忍不住出声道:“算了吧,周淮肠胃不好,一口气喝下去会吃不消。”
“呦!”丁宁一瞪眼:“嫂子跟淮哥这才认识几天啊,都了解的这么清楚啦,不过我以前可没听说过淮哥有这毛病啊。嫂子你可别被他骗了,我们淮哥酒量可好的很呢,我见过他喝完二斤白酒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孟云端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嘴唇动了动,末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王珊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孟云端脸色的微妙,及时开口劝道:“算了丁宁,咱自己人吃饭,不搞劝酒那一套。”
可丁宁却是个粗线条的,根本没回过味儿来。正当她想开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孟云端突然插话道:“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不是他追我,是我追的他。”
三双眼睛,包括伍洋也齐齐的看向她。
孟云端微微低下头,目光避开众人,转而落在沸腾的汤锅里。汤锅里咕嘟冒着泡,孟云端的暇白的面庞被笼在丝丝缕缕的白雾后面,给人一种影影绰绰的不真实感。
她的声音缓慢而平静。看似沉静的外表下,内心里却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们打小就认识,得有二十年了吧,上学的时候一直是同学。小的时候他家里大人工作忙,分不出心照顾他,就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他也不吱声,就这样生生饿出了毛病。”
其实孟云端是一个在人前很内敛的人,话不多,常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然而此时此刻,她的胸膛微微臌胀起来,千言万语积压在一起,她莫名产生出一种迫切想要表达的欲望。
没有企图,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相爱而已。
周淮握着酒瓶,侧脸看向孟云端,脸上神色淡淡的,却隐隐透着点微笑。
从前的窘困因为孟云端的存在,变得令人怀念。他至今仍清晰的记得孟云端与自己同吃一盒饭、用一双筷子时的情景。
其实那时他挨饿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大人忙,疏于照顾,而是家里没钱。父亲经常需要出远门跑长途,留下的饭钱根本不够他的一日三餐。所以每当其他同学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躲到操场没有人的角落里消磨时间。直到这事被孟云端发现,孟云端就以要减肥为托词,把她的饭分给自己一半。
耳畔忽然回荡起孟云端当时说过的一句玩笑话:“周淮,我的饭可不能给你白吃,你既然吃了,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行啊。”他记得自己当初是这样回答的,虽然简单,却是真心真意,发自肺腑。
笑微微的眯了眼,周淮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白中透亮,春风在他的眉眼间打了个转儿,他的声音里透出点微醺的迷醉:“其实也不是她追我,而是我一直在暗恋她。”
伍洋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周淮,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哥,是她吗?”
周淮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轻轻的一点头。
“真的假的?”
“真的。”
恍然间,伍洋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有生之年”真的会实现。
“有生之年……”周淮曾说:“有生之年,我想再见她一面。”
爱一个人爱的久了,爱情会渐渐变成一种信仰。
在伍洋的印象里,孟云端早已超出了爱慕者这三个字的既定的范围,转而升华成了一处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国。
所以当孟云端出现时,伍洋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而是以自己浅薄而无知的判断,对孟云端进行揣测。
事到如今,回头再看,其实孟云端从未做错过什么,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排斥她?难道是在潜意识里将她与那些肤浅的女人归为了同类?
这些年周淮身边从不缺女人,多少女人对他一见钟情,想尽办法往他身边凑,毫无该有的矜持,简直像苍蝇一样讨人厌。
而孟云端一定与她们不一样。
她明明什么都有,有钱有事业有美貌,却到头来还是选择了周淮。
毕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情意,总归和一般人不同。
淮哥爱她爱的隐忍,她爱周淮倒颇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思及至此,伍洋突然觉得很难受,像是浑身爬满了虫子,顿时感到坐立难安,于是他用酒来麻痹自己。
五六瓶啤酒下了肚,伍洋整头整脸像是刷了一层红漆,红的异样。这是酒精过敏的表象,可他偏不在意,拿起酒瓶还要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