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苏瑾南在床上的温柔,也不是给他的。
他很记得那天他发现自己是替身后,听到苏瑾南说他们是包养关系时那两年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涌上来,在他的胃里翻搅弄得他生疼。
回房间从背包找出那张卡,他直接把卡扔到苏瑾南身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随着一道闪电劈过一声巨大的雷声炸了满耳,雨水噼里啪啦的从天上落下,带着泥土的气息。
拎着背包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让他窒息的屋子,出了苏瑾南别墅的大门,望着外面雨势不减的大雨,他直接走进了雨里。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浓密的乌云聚集在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如浪如潮的暴雨泄洪而下。
这场磅礴大雨浇在安钰瞳身上,把他浇湿个透,水珠顺着脸颊落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如珍珠大的雨点砸在人身上,砸的皮肤生疼,安钰瞳缓缓的走在路上,淌过汇聚起来的积水,任由大雨淋在他身上。
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的在他脑海闪过,所有的委屈和不甘被大雨一点一点的砸入心底。
遇到苏瑾南那天他以为他拥有了全世界,他乖巧听话只因为苏瑾南喜欢,可是最后他得到的却是一场笑话。
天边掠过一道闪电,把浓密黑沉的乌云劈开,照亮了漆黑如墨的大地,安钰瞳深深的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混着雨水落下。
那一刻,也许真的是哀莫大于心死。
现在所有记忆都恢复,以前自己是玉池桐的记忆在脑海闪过,他和苏瑾南的点点滴滴和那两年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交互掠过。
以前的绝望和崩溃再次席卷上来。
苏瑾南对他的爱他能感受到,可是苏瑾南给他的痛更是刻在了他的骨髓了。
“……要是没恢复记忆就好了……”他坐在窗台上,倚靠着冰凉的瓷砖他缓缓垂下眼眸。
眼眶微微湿润,浓密的长睫垂下都遮不住他眼底的悲凉:“……要是没有再次遇见就好了……”
“嗷呜……”小乖在安钰瞳怀里用头轻轻的拱着他的手蹭了蹭,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安慰似的。
安钰瞳笑了笑,摸摸它的头轻声道:“……小乖……”
“嗡嗡嗡——”电话忽然震动起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晰,打破了现有的静默。
手机来电是颜程颢,安钰瞳看了几秒才接起。
颜程颢很早就想给安钰瞳打电话了,可他不知道苏瑾南和安钰瞳什么时候谈完,一直犹豫纠结着,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听到安钰瞳的声音他尽量平静下来:“瞳瞳你、你在干嘛?”
他本想问“瞳瞳你没事吧”,可他的身份一上来就这样问似乎又不太好,话到嘴边硬生生给他拐了个弯。
安钰瞳摸着小乖的头,轻声道:“看湖。”
透过落地窗他看着前面的湖泊,恍然间又想起了他和苏瑾南在湖泊散步的种种。
颜程颢聊了好一些才佯装不经意把话题扯到苏瑾南身上:“苏总已经回去了吗?”
安钰瞳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嗯”了声。
气氛僵住,颜程颢忽然后悔自己提起了苏瑾南。
想起安钰瞳之前糟糕的情况他还是很担心,小心问道:“瞳瞳……八年前那件事你想起头还会疼吗?”
他没有直接说“大火”,他还记得上次朋友打电话过来他提到大火刺激到安钰瞳记忆时安钰瞳惨白的脸色。
那个时候安钰瞳的情绪很不稳定,之后还昏倒了几次。
安钰瞳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嗯,还好。”
颜程颢犹豫着试探问道:“瞳瞳你那天很害怕吧,现在想起来头还会疼的话就别想了。”
听到安钰瞳那边的声音,颜程颢忽然顿住。
安钰瞳道:“有些事……忘不掉。”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摸了个空时他才恍然想起那枚玉佩在安母房间里。
还没恢复记忆时他曾经好多次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发呆,晲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会忍不住伸手去摸。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后来强迫自己改掉这样的习惯。
为了让自己更快的改好,他有时候照镜子会刻意忽略自己的脖颈间,甚至除了洗漱其余时间基本不会看镜子。
现在所有记忆都恢复,他以前的习惯像是复苏一般,总会让他不经意想起以前。
那枚玉佩是苏瑾南特意为他去寺庙求的,以前苏瑾南基本不信鬼神,可是为了他苏瑾南还是去求了。
他一直很宝贝那枚玉佩,总会时不时去摸一摸,所以会养成那样的习惯。
八年前在那场大火里,在药性发作的最后一刻,他紧紧的握着那枚玉佩,脑海里不断的响起他答应苏瑾南会等他回来的那句话。
他答应过苏瑾南,甚至在前天晚上他还和苏瑾南约好过几天苏瑾南回国他们就去他喜欢的游乐园玩。
苏瑾南说再过两年就会回国,那时候还问他:“宝宝,会等我吗?”
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道:“当然!我会一直等着瑾哥哥回来!”
浓烟灌入肺里,窒息感让他难以呼吸,他答应苏瑾南那一幕不断的闪过,攥着他的心脏跟着生疼。
他低声喃喃:“……瑾哥哥对不起……我、我要食言了,我不能等你了……对不起……”
曾经答应过苏瑾南的承诺没能做到,在他昏过去前的恍惚中他似乎看见苏瑾南站在被大火摧毁的一片废墟中。
苏瑾南眉心紧锁,一贯温柔的眼神狠厉残暴,背后是一片涌动的漆黑阴影,裹着死亡的气息。
在他还没恢复记忆时那个心底深处的声音是他昏过去前恍惚的那一幕,在漫天火光里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底——他对苏瑾南除了刻入骨髓的爱,还有他没能履约的歉疚。
那两年的隐忍和委曲求全,最后被苏瑾南的冷漠一一磨灭,仅有的一点期望在那场大雨中也被冲散了。
现在看着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心脏,他长睫微颤,淡淡的笑了笑。
“瞳瞳……”
安钰瞳刚才说的很小声,不像是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可颜程颢还是听见了。
颜程颢猜不准现在安钰瞳和苏瑾南的关系,他私心的不想再提苏瑾南,便道:“瞳瞳你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了。”
挂了电话后颜程颢握着手机望着通话记录呆了会儿,嘴里不自觉念叨:“……y国e大……”
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也去查了“y国e大”,现在那边还没传来消息。
苏瑾南搬出去后他搬到了离他和安钰瞳这个家稍远些的屋子,王秘书帮他整理着行李,看见苏瑾南站在窗边看着前面屋子的一间亮着灯的房间缓缓出神。
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是他和安钰瞳以前的主卧,安钰瞳回来了。
王秘书少见苏瑾南这样,跟在苏瑾南身边最开始那几年他能感受到的是苏瑾南身上的暴戾和森冷,后来苏瑾南和安钰瞳在一起脾性好了些,可是他很多行为王秘书依旧不能理解。
之后安钰瞳知道自己是替身的事实后离开,苏瑾南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对安钰瞳的感情后苏瑾南又变了。
在苏瑾南身上他看到了温柔,但那温柔仅仅是对安钰瞳的,就像以前苏瑾南对玉池桐的温柔那样。
不,应该是比那更甚。
“苏总,收拾好了。”王秘书道。
苏瑾南低低的应了句,王秘书意会的恭敬点头退了出去。
晲着前方亮着的那抹光亮,苏瑾南在阳台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薄荷烟点燃,白色的烟雾吐出被飘拂掠过的风飘散。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抹光亮上。
手上的伤痕在隐隐作疼,他深深吸了口烟,紧紧的捏紧着自己的拳头。
之前被他弄出的伤口已经掉了痂,那些天安钰瞳的记忆正在逐步恢复情绪不稳定,晚上他没敢离开。
他稍微动了一下安钰瞳似有所感他要下床似的轻轻的哼了声,然后蹙着眉攥着他的衣角。
怕会弄醒安钰瞳,他没敢再动。
那些天手上没有再添伤口,可是心脏的疼却越发的剧烈。
之后安钰瞳记起了一些关于那两年的事,逃避他时他在客房门口待了一晚上陪着安钰瞳弄出的伤痕现在还在。
上次被医生缝了针,伤口还没结痂,刚才被他弄了下伤口有些裂开开始渗出血来。
晲着绷带上被渗出的血,他吸了口烟把烟摁灭。
清冷的月光下一抹寒光划过,染红了一抹血色。
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拂过的晚风也没有吹淡,混着冰凉的薄荷,渲染着低沉的气息。
恍然间脑海闪过安钰瞳说的那句“爱和痛都是你给我的”,苏瑾南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那两年他带给安钰瞳的痛一一掠过,无一不在提醒他自己是多么没有资格再次站在安钰瞳身边。
心脏像是冬日的炭火被冰火当头浇下,“嗞嗞”白汽涌起,透骨的冰冷和滚烫的灼伤交替烙印在心尖。
锥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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