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诗琴想了很多可能。
在《寻缘问道》中,曲之微的白骨铸剑也能显现出人生书名来。其他活着的更是人人头顶人生书,罗诗琴从未见过云鱼儿这个情况。
直到在村尾,她找到了所谓的‘云鱼儿’的家。
那裏太过荒凉,完全没有什么房子供人生活。只有无数个土包起伏,如同绵延不绝的小山丘。
昨夜见到的女生正背对着她,手上还攥着一捧不知道哪裏采来的野雏菊。
云鱼儿一朵一朵将野雏菊放在土包上,随后转过了身,看见罗诗琴的时候怔了一瞬,随后笑了笑,眼神慈祥。
“你好呀,罗诗琴。”
罗诗琴不动声色地捏住袖口裏的符纸:“你好。”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云鱼儿道,“我不是活人。”
面前的女生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后肯定了她的推测。
“我知道。”
云鱼儿:“你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其实是一群鬼打造的。”
“我知道。”
云鱼儿:“这裏要举行一场冥婚,一场活人与死人的冥婚。”
“……我知道。”罗诗琴低声道,“是余玉?”
云鱼儿:“不只是她。”她转过身,指着身前这一大片的土包山丘,语气深沈,“是她们的。”
“没有玉宝,也还有其他女孩子会被扯进这裏面,”云鱼儿的声音变得格外缥缈,像是从远方传来一样,“我不想看见这样的事。”
她忽然笑了一声:“大概是因为这个,我才醒过来了。”
“你认识余玉。”
没有人生书的剧透,罗诗琴只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测,“你对她很熟悉,但不仅是普通朋友那样熟悉。”
“——那条路,”她忽然道,“你昨晚带我们走的路,你非常熟悉。”
云鱼儿:“嗯。”
她没有反驳,转过身看向余玉所说的学姐。
她很年轻,一双眼睛还带着亮光。游刃有余的态度和处变不惊的神情让云鱼儿眼中带着讚赏。
“我叫早伍云,是余玉的外婆。”她柔声解释道,“因为我很擅长游泳,所以同村的人也叫我云鱼儿。”
“我不太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了,”她苦恼道,“只记得玉宝当时才上初三,等我醒来再看见她时,她已经这么大了。”
云鱼儿笑道:“我也变得很年轻——死后都会变得这样年轻吗?”
面前的女生没接话。
云鱼儿也不太在意,继续笑道:“你的胆子很大,不像玉宝,她小时候就怕黑,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说是怕鬼来抓她。”
“如果可以,麻烦你不要告诉玉宝我是谁。”云鱼儿笑了一下,怅然道,
“她啊,最怕鬼了。”
“学姐转正了,”余玉摸着下巴思考,随后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可以把这群鬼给送走了!”
罗诗琴从回忆裏醒来,听到这句话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那群纸人怕火。”她右手一晃,一张写着‘五雷轰顶’的黄符纸出现在她手中,“天火降临是对它们最好的惩罚。”
麻娘虽然不是纸人,但看样子也挺害怕被雷劈的。
罗诗琴先前那一手,不仅吓走了妄图让余玉冥婚的鬼嫁娘,还劈走了门外挑着聘礼来的一群纸人。
“那我们可以劈着回去吗?!”余玉眼睛一亮,显然对于离开这个鬼地方有着莫大的兴趣。
罗诗琴摊手:“完全不行。”
云鱼儿皱眉:“不可以。”
余玉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为什么??”
“我之前也借着小雷云去电过麻娘,”罗诗琴道,“但你也知道,它还是来找你了。”
云鱼儿则说:“冥婚如果不能完成,这个地方你们没办法离开。”
余玉崩溃:“什么鬼啊!强买强卖吗?!”
她看向云鱼儿,又崩溃又气愤:“那你到底是谁啊?!”
怎么看这个云鱼儿都特别奇怪好吗?先前问她的时候,被糊弄敷衍了过去,余玉绝不会让这个事情再发生!
罗诗琴:“她——”
“我其实也曾经是冥婚的新娘,”云鱼儿忽然道,“当然,它们没有成功。”
罗诗琴:?
好家伙,还有故事??
“大概是我十八岁的那年,我和朋友一起外出旅行……”
紧接着,云鱼儿讲述了一段关于“女大学生外出旅行被拐,途中高烧不断被卖给人结冥婚”的故事。
“但我运气很好,赶上了那块地方正巧打击拐卖。是警察和记者联合将我们刚被拐的那一批人给救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裏已经被拐了很多女孩子。”
“令人无奈的是,绍家村的人看不起生女儿的人家,生女儿的人家又选择溺死女儿,等到后来儿子需要老婆时,又从外面拐年轻的女孩进来冲喜。”
云鱼儿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着这一段血泪铸就的过去。
“我在新闻报道上看到了绍家村最早被配冥婚的女人,她就是麻娘。”
麻娘是八十多年前的女人了。
据村历史记载,她是隔壁村卖给绍家村的女人。但麻娘当时被卖,自己并不知情。
“当年大概是闹了饥荒?总之,麻娘被她父母送进大户人家家裏当仆人,每个月赚点银子送给家裏。”
大户人家很大方,虽说麻娘是下人,但对麻娘也很好。
即便麻娘辛辛苦苦赚钱给家裏,也仍旧比不上一笔咬定的买卖。
她被骗回了家,被骗着穿上了嫁衣,被骗上了花轿,被骗进了棺材。
缝上了嘴,不敢告阎王。
钉上了钉,不敢做厉鬼。
和死人拜堂成亲后,亲家拿上麻绳勒死了儿媳,给自家在地下的儿子送去永远乖顺的媳妇。
麻娘成了第一个配冥婚的活人,但不是最后一个。
直到多年后,云鱼儿被拐,如果不是那群人民的英雄,将会有更多的女生被缝上嘴,钉上钉。
“那既然已经被抓了,”余玉不可置信道,“为什么还会有?”
云鱼儿:“因为它们的脑子,”她抬手,敲了敲脑门,“永远记着这一点,哪怕是死了,也不会忘记。”
被害者被压迫,哪怕想逃离也会畏惧曾经遭受的痛苦,最后成为施暴者的同伙。
而施暴者,早已被钉在旧时的规则中,满脑子都是“这本该如此”。
在一片寂静中,罗诗琴忽然笑了,看着茫然的两人,她意味深长道:
“——好巧,我很擅长打破所谓的‘规则’。”
人格修正拳,准备就绪。
这一章的结构写得有点混乱,明天白天会再修修,大致内容不会变~
本章掉落一百个小红包~宝贝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