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竹紧紧盯着云陶，忍不住问：“你的尾巴呢？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陶：“别问。你承受不住真相。”
这天早上，墨星竹如愿喝上了植楮蛋花汤，主要是想压压惊。
很简单的汤，但味道意外的很好。植楮叶子脆嫩，蛋花很滑，汤的味道很清新，一口能喝掉大半碗。
喝完汤，墨星竹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放下空碗，他说：“现在想想，这些魇鬼会缠上我，可能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去过一座无人小镇。”
朏朏道：“看来漫画家也是高危职业啊。”
“还行，没有道士危险。”林九渊问墨星竹：“我可以把这个情节画进漫画里吧？”
墨星竹：“……可以。”
林九渊又道：“墨老师，你没事了吧？”
看着他满是关切的眼睛，墨星竹心里一阵感动：“没事了。”
“嗯嗯，兼职费打我老板账户上。”林九渊冷酷无情地说：“回家赶紧画稿啊，等好久了。”
墨星竹：“……”
这才是你帮我的真正目的吗！错付了！
山海街附近的菜市场，每天清晨都很热闹。
“刘婶，早啊！今天买什么菜？”
“买了一把南瓜花，准备煮汤！”
“这个好喝，南瓜花可不好买，我一会儿也去买点儿。”王叔乐呵呵地说：“你爱喝蔬菜汤，有没有去喝陶陶家的葵菜蛋花汤？”
刘婶：“陶陶家又出新菜了？我昨天去我闺女家了，还没来得及去喝呢。”
王叔化身宣传大使：“现在免费送，凡是情绪低落的、老做噩梦的都能免费领，我昨天去喝了一碗，晚上睡得老好了！”
菜摊的老板娘也搭了句话：“真的有用，我昨天去买葱油面，喝一碗蛋花汤。平时老失眠多梦，半夜还起夜，昨晚一觉睡到天亮，今天神清气爽！”
“那么神奇？”刘婶说：“那我今天得去尝尝！”
老板娘竖起大拇指，与有荣焉：“一定得尝尝，那么好的汤免费送，陶陶家的餐厅不愧是我们溪南市的美食名片！”
说起陶陶家的葵菜蛋花汤，街坊邻居们没有不夸的，好多人夸到了朋友圈。
温晓英在山海街住过很多年，加了很多山海街的邻居，搬家之后也没有删，大家偶尔还会约出来喝早茶。
今天一刷朋友圈，发现好几位老友都在发葵菜蛋花汤。
「点赞，陶陶家的汤真美味，喝完心情都好多了！」
「安神助眠的葵花蛋花汤，大家喝过吗？（偷笑）」
「街区氛围真的太好了，今天上午的蛋花汤送完了，店里的小孩们听说我们几个失眠多梦的老家伙没喝上，又煮了一锅」
「这叫安神助眠植楮蛋花汤，喝了就不做噩梦，真的超级好喝（大拇指）」
群里也在讨论这个汤，群主陈哥@了所有成员，说陶陶家又煮了两大锅汤，现在可以过去喝。
温晓英看得专注，在群里问：「老友们，喝了这汤真的能不做噩梦吗？」
陈哥：「亲测有效，你睡不好？」
温晓英最近是睡得不太安稳，但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自己。
回了群消息后，她来到外甥女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小可，今天晚上出去吃饭好不好？”
房门没有打开，里面传来程亦可低低的声音：“小姨，我不去啦，你去吃吧，我晚上自己煮面。”
温晓英知道，要是留程亦可一个人在家，她肯定就不吃饭了。
刚放暑假那会儿，程亦可一家去自驾游，在路上出了车祸，程亦可爸妈当场死亡，程亦可也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那场惨烈的车祸给程亦可留下了严重阴影，在那之后，她频繁做噩梦。
温晓英担心她，将她接到家里住。
葬礼结束后，程亦可几乎没有出过门，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除此之外，她表现得很平常，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手机的震动让温晓英回过神来，是老邻居们发了饕餮食肆的照片。她看到一只花色很特别的小猫，他们叫它小五、小天狗。
程亦可最喜欢小动物了。温晓英温声道：“小可，那家店有只特别可爱的小猫，你去看看呢？”
“不然我们也领养一只小猫吧？”
程亦可打开房门，对温晓英笑了笑：“我真的不去啦，我在房间里看书呢。”
温晓英只好点头：“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小姨给你做。”
程亦可说：“都可以，小姨做的菜我都喜欢吃。”
房门再次关上，温晓英更担心了，她知道，有时候“一切如常”才是真正的崩溃。
程亦可照常吃饭，照常看书，照常睡觉，然后照常……做了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车祸现场，那辆酒驾的肇事车冲了过来，她被妈妈护住，鲜血糊住了眼睛。
天旋地转，她的世界一片血色。
程亦可惊醒，第一反应是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她没有哭，但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她。
次日一早，温晓英给程亦可留了早餐，自己开车去山海街。
程亦可不愿意出门，她就去打包一份蛋花汤回来。
来到饕餮食肆，还没到中午时段的营业时间。温晓英站在树荫下，安静等待。
云陶见她神色憔悴，手里还拎着个保温饭盒，慢吞吞地走过来：“阿姨，你是不是很累，进来里面坐吧？”
温晓英微笑道：“阿姨没事。”
云陶：“可是你的眼睛没有笑。”
温晓英怔了怔，鼻头一酸。都说小朋友是最敏[gan]的，果然没错啊。
她就一个亲姐姐，出事的时候，她差点晕倒。但她是大人，只能咬牙挺着，帮忙操持姐姐的后事，把外甥女接来家里照顾……她隐藏得很好，大家都以为她是大心脏。
到头来，还是被一个小朋友看穿。
云陶问她：“你要喝蛋花汤吗？”
“我外甥女经常做噩梦，我想带一点回去给她喝……”温晓英有些局促：“可以打包吗？我不用免费。”
“当然可以啊，今天还是免费的。”云陶看了看儿童手表：“你进来坐吧，现在给你煮。”
那么小的孩子，待人接物居然那么厉害，温晓英惊讶之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等。”
云陶：“可是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温晓英被他看得鼻酸，轻声问：“乖宝，我能抱抱你吗？”
云陶主动抱住她：“抱多久都可以，摸头也可以。”
温晓英带来的保温饭盒被装满了，回到家，她招呼程亦可出来喝汤。
程亦可为了不让她担心，只要不出门，从来不会拒绝她的投喂，果然乖乖出来餐厅喝汤。
很普通的一碗蔬菜蛋花汤，但香味很清新。程亦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光了，连里面的蔬菜也全部吃完。
温晓英松了口气：“好喝吗？”
“好喝。”程亦可问：“小姨，这是什么汤？”
“葵菜蛋花汤。”温晓英又给她装了一碗：“可以安神助眠的，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一会儿补个午觉吧。”
程亦可这次喝得慢了一点，她能感觉到，让她喘不过气的那些负面情绪正在慢慢地消退，她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小姨，谢谢你。”程亦可放下碗，伸手抱了抱温晓英：“你早上出去，是给我买这个汤吗？”
温晓英摸摸她脑袋：“我看到那只小猫了，真的非常可爱，你想不想去看看？”
程亦可犹豫了下：“等我睡醒午觉，再决定可以吗？”
温晓英说当然可以。
昨晚下半夜几乎没睡，程亦可很困乏，中午入睡得很快。
她又做梦了，可是她没有梦到那场车祸。梦里，她站在家门口。
没有鲜血，没有呼救。
妈妈穿着她送的蓝色连衣裙，爸爸手里拿着行李箱。
他们非常仔细地叮嘱她一些生活上的小事，然后和她拥抱告别，慢慢地走出她的视线。
醒来的时候，程亦可揉了揉眼睛，第一次放声大哭。
傍晚，她主动提出到外面吃饭。温晓英带她来了饕餮食肆。
她见到了小天狗，偶然听到来往的食客讨论，这家的小天狗曲奇饼吃完能逢凶化吉。
程亦可缓缓蹲下，摸了摸小天狗的脑袋，喃喃道：“小猫……他们都说你可以让人逢凶化吉，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小天狗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蹭了蹭：“咪呜呜……”
过去的事小五无法改变，但是从今往后姐姐大胆往前走，小五留下的灵气会保护姐姐！
程亦可听不懂，但她知道小天狗在安慰自己，心里变得很柔软。世界破破烂烂，还好有小猫缝缝补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