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送奶奶离开后,慕昭在不疑居门口驻足良久，思绪翻涌，浓秋夜里的风吹得两串红灯笼轻晃斜摆,在暗夜里咬出两个红色的洞。
她想到那个保险箱。
有一次,她和他在书房里做的时候，她曾经问过那个保险箱里装的什么。
“金条吗？”她当时伏在他肩膀上问。
“电影看多了？”男人诱哑的嗓音含着笑，“不是金条。”
“那是什么？”
“无价之宝。”他说。
慕昭的心脏有一瞬的滞缓，随后更为猛烈地跳动起来，她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胸口，意图熨平那份震撼和悸动。
在那个保险箱里——
她转头，清凌一双眼直视他的眼，“那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男人随着她一同转身。
那天……
“比如奶奶说，三年前的某一天，你大醉回家，并说再不拿笔画旗袍。”慕昭说得云淡风轻，有种事不关己的淡定。
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现在的局面很有趣。
她抬手,指腹抚上他唇间那颗深情痣，“傅时沉，你有没有听老人家说过，说在这里长痣的男人，都特别深情，也特别长情。”
宾客全部入场后，女人挽着身旁男人胳膊转身，也进场，酒店门口瞬间变得清冷。
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美如璀璨明珠，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像是一幅画。
落下手指，慕昭怀着试探的心思，故意说：“我怎么会知道，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而已，还看不出来。”
慕昭回过神,转头看向旁边的傅时沉，他逆着月光和灯笼的光站着，脸孔深沉晦暗，唯独那双凝望她的桃花眼,灼灼如有星河。
看来他没有主动坦白的想法，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是么？”
距离酒店二十米开外的林荫道上，月光照浓影，黑色的迈巴赫隐在一片浓影里，没开车灯，只让人误以为车里无人。
迈巴赫里的他这才敢下车，往酒店门口走去。
有风来，烟星燃得更胜。
既然如此，那她不妨再等等，说不定哪天他就愿意主动和她交代。
“行。”他把她的手指裹进掌心，随口问，“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那天……
哪怕过去这么长时间，那依旧是傅时沉不愿意回忆的那天。
“不行吗？”
他主动抿了下唇，在她指腹上亲了下，而后抬眼看她，“那你觉得呢？”
慕昭感受他掌心的温热，拢紧身上的外套，说：“聊点你以前的旧事。”
他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他暗恋她十年的事情，相当于她在暗处，他在明处。
她以前从没发现过,他这双风流的眼竟能这么深情。
“你和奶奶在卧室里呆了很久。”傅时沉拉起她的手说。
傅时沉没说旁的，只是低笑着点头说了个是。
他一时哑口。
三张老照片,一根断掉的头绳，一封尘封多年的告白信。
他转过脸看她，“比如说？”
接下来的相处会变得很有趣。
想到这，慕昭垂眼转身，掩过眼里一丝笑意，平静说：“进去吧。”
“怎么一直在门口站着？”男人温凉嗓音从旁边传来，他替她披上一件外套，“这里风凉，进去吧。”
漆黑一片里，驾驶座里垂搭出一只冷白色的男人手，指间香烟半然。
“我的旧事？”
昨晚亲睹那些东西时的愤怒和失望,此刻全部化为莫大感动,变成一场海啸般的情绪反扑，而她挟裹在浪里,再难清醒地脱身离去。
以及一张从没被她看上过的醉玲珑原稿。
订婚宴的酒店。
这些东西，竟然被他当作无价之宝,小心翼翼地妥善安放。
车窗里有白色青烟飘出，男人笼在阴影里的眉眼模糊暗淡，深沉目光遥遥望着酒店门口正在迎客的准新人。
而他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
最后在登记礼金的小桌前停下。
登记礼金的有两人，一男一女，女的先抬头，看见男人时眼睛亮了下，然后又礼貌地问：“您是哪一方的？”
他正在看迎宾牌上的男女合照，他沉默了下，收回视线时淡淡道：“男方。”
“是我表哥请的。”女生手里拿着笔，笑着说：“欢迎哦。”
“……”
那是宋淮予的表妹，傅时沉没应，低脸从西装内口袋里摸出个红包，轻轻放到桌上，“这是我的礼金。”
“哇。”
宋淮予的表妹感叹了下，收下红包，“我会转告表哥的！”
订婚宴上送礼金的人不多，一般都选择在正式婚礼上送礼，没想到会有人送这么大额的红包，红包像是要被撑破般的鼓囊囊。
“不用转告了。”
“哦，那您现在可以进去，您——”
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转身离开，月色下的身影颀长落寞。
表妹拆开那个红包，取出一叠连号崭新的新钞，然后随手将红包往地上一扔后就开始数钱。
“居然有一万二！”表妹用胳膊撞撞身边男人，“一个红包里最多就只能装这么多了吧，也不知道是表哥的什么朋友，竟然这么大方。”
“……”
掉在地上的空红包背朝上。
上面一行漂亮的黑色字体。
“蔷薇永盛，山水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