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好地方,就是坐落在偏僻角落里的猪头酒吧。
猪头酒吧仿佛被扔出了时间之流,和上一学年相比,它一点变化也没有,破败不堪的气息依旧那么浓烈,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走进店铺,阿不福思正在吧台后,从身边堆着的几大摞麻瓜的报纸和杂志中切下一张张插图,贴在身后霉斑点点、满身疮痍的板墙上。
金妮看着扔在地上的碎报纸,那些黑体字的大标题宣告的几乎都是惨不忍睹的消息。
森林大火……暴动……失踪人口激增……瘟疫……大规模饥荒……战区大屠杀……
这些都是今年的报纸,看来人们度过了恐怖的一年。
她又走近吧台,看着阿不福思身后的照片墙:举着枪的孩子、干裂的土地、棺材里的显贵、人群灭顶。
图片是粗陋的点阵,却栩栩如生,就好像在阿不福思身后是无数的窗户,那些事情正在窗外同时发生。外面的世界骚动不安,即将沦为地狱。
阿不福思坐在这些灾难前,神情平静。
也许因为那些麻瓜与他们无关。
“别那么笑了好吗,我把收银机里的钱都给你。”
金妮从阿不福思的调侃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不由自主的露出僵硬的笑容。
她有点尴尬,指着墙上的照片转移阿布福斯的注意:“今年真是太糟糕了,整个世界都多灾多难。”
阿不福思耸耸肩,又拿几张布满死鱼的图片贴住墙上的两三个窟窿。
“更糟的是,明年还不见得好。”他说着,看到走在后边的巴希达,抬手打了声招呼:“教授大人,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
“打发日子罢了,”巴希达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有什么小菜?”
阿不福思看了看冰凉冰凉的厨房,嘲讽的撇了撇嘴。
“有苹果,不过只能给你们果皮,果肉我要拿去酿酒。”
“来两盘苹果皮。”
阿不福思显然没料到真的会有人点这道菜,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走向厨房,路过金妮时,抓起一本杂志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你怎么了,一脸假笑,简直是抢劫便利店的前奏。”
“抢劫?”巴希达对这个词似乎很感兴趣,“好主意,我倒有那个意思。你把那玩意拿出来。”
“啥玩意?”
“封起来那个,你最好的作品。我知道你把它封在酒窖里最下层进里边的墙根下。”
谁都看得出来,一瞬间,阿不福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直直的站在那,眼睛眨也不眨,连呼吸的声音几乎都听不到,过了好长时间才对巴希达说:
“你疯了,一定是学校那群小鬼把你烦疯了。”
“快去拿,”巴希达不耐烦的催促,“反正放着也是放着,给我们尝尝有什么不好,无毒无害,大家高兴嘛。”
“拿是可以拿,我以为你不喜欢那玩意,你向来不……”
“不喜欢甜的。成了,快去。”
巴希达摆摆手,阿不福思困惑的小声嘀咕着,走开了。
金妮走到巴希达身边坐下,看看四周,忽然想起秋,便问:“秋张这学年没来?是不是因为快大考了。”
“考试在其次,让迪戈里家的小子拐跑了才是真的,”巴希达遗憾的摇摇头,“说实话我本来还想学学文言文。”
“她不来更冷清了,这本来就没客人上门。只有你觉得这不错。”
“越是这种地方,越有出人意料的东西。等着吧。”
很快,她们等到了两盘新鲜的苹果皮,和一只陈旧的大罐子。
“这个是……我年轻时候自己酿的……”阿不福思犹犹豫豫的把罐子放在桌子上,“挺有趣的那么个玩意,不过你们确定真的想试试它那种说不清楚的……”
巴希达不管阿布福斯在说什么,径自托起罐子,往一只乌涂涂的玻璃被子里倒满了酒。
“虽然是酒,但几乎没有酒精,把它当成是暖身体的饮料,一口喝下去。”
金妮接过巴希达递过来的杯子,望着里边澄澈的夕阳色,凑上去闻了闻味道,感到吸入了一口从果园里刮过的秋风,又用舌头蘸了蘸,味道美极了,美得让人感动,让人忍不住想把它静脉注射到自己的血液里。
金妮就着酸涩的苹果皮,一点一点品尝着美味的饮料,让每一口的滋味都被舌尖充分吸收后,才依依不舍的咽下去。
“阿不福思,你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金妮的脸色红彤彤的,声音也有点兴奋,“要是拿这个出来卖,你早就名满天下啦。”
“只有这一罐,原料再也找不到了。你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错,赏你喝一些。”阿不福思珍惜的摩挲着罐子粗糙的表面。
“用什么酿的?”
“告诉你也没用。”
“至少告诉我酒的名字。”
“名字也没取。”
金妮稍稍有点失望,闲极无聊,伸手把罐子一侧贴着的发黄标签抠了下来。
标签后有几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什么?”金妮躲过阿不福思伸过来抢夺标签的手,大声的念出了纸上的字,“豌豆花、芥末籽、蜘蛛网和尘埃,还有普克身上揪下来的叶子、喜剧演员的驴耳朵毛,这是酿酒用的材料?还有……”
她停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会,笑出了声。
“巴希达,快看,还有邓布利多的愚蠢,阿利安娜的笑容和月亮碎片……这都是什么?尤其是这个月亮碎片。”
金妮把标签还给阿不福思,阿不福思将它折叠起来,放进上衣口袋。
“谁知道,我记得好像是个挺好看的小玩意,小月亮似的,格林德沃给我的。”
“谁?”
“格林德沃。”阿不福思重复道。
“你还认识那个著名的坏人?”
阿不福思一听这话乐了,伸手指着巴希达说道:“你身边那个才认识著名的坏人。”
金妮像看不明飞行物一样瞪着巴希达,巴希达不耐烦的嚼着面前的苹果皮,不满的说:
“对,我们是一家人,那又怎么样。”
“你竟然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不行,你得给我讲讲……”
金妮迫切的想打听有关格林德沃的小道消息,可不知为什么,上一秒她还在为这件事惊讶万分,内心充满了探听别人秘密的兴奋之情,下一秒忽然失去控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回轮到巴希达得意了,她从吧台拿过一盒纸巾放到金妮面前,请她慢用,转身对阿布福斯说: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见效。”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还以为永远不会再看见这场面了,自从那俩家伙泪流满面的拥抱在一起……”
“我一直觉得他俩其实喜欢那种感觉。”
“我也这么想。你要不要来点?”
“算了,不年轻了,折腾不起。”
金妮看着身边两人若无其事地交谈,很想质问一声他们到底给她喝了什么,可纷至沓来的眼泪和鼻涕,让她没法把脸从纸巾上挪开。
她趴在桌上莫名奇妙的痛哭,旁边两个人自得其乐的聊天。
等到金妮累得喘不上气来,才发现眼泪渐渐止住了,眼前的世界变的稍稍有点不同。她平复了一下,感到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暖迎面而来,仿佛一股暖暖的潮水在周身流淌,她觉得似乎有点醉了,却不是那种晕乎乎的迷醉,意识反而越来越澄净,打心底里希望和全世界人民相亲相爱。
这种情绪慢慢扩散,在金妮眼中,巴希达变的青春靓丽,阿布福斯看起来英俊潇洒,连苹果皮都成了闪亮的缎带,猪头酒吧无论怎么看都温馨舒适,金碧辉煌。
“老天爷,以前我怎么没觉得,认识你们真是太高兴了!”金妮快快乐乐的上前握住巴希达和阿布福斯的手,使劲摇晃。
她知道自己有点不正常,可她爱死了这种不正常,就好像一次性把所有不快乐挤出了身体,留下的只有幸福、幸福、幸福。
“现在这么笑,看起来好多了。跟你报纸上的那张特写相比,这才是真正的笑。”巴希达把金妮推到吧台旁边的一面破镜子前,让她看看什么叫笑脸。
金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快乐极了,完全不顾客观事实地说:“我长得还真漂亮。”
这话听得她自己都有点吃惊,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她带着这种感觉,一直在酒吧里开心到太阳落山。现在,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带给她全新的感受。她不停的向阿不福思讲述世界多么美好,烦的阿不福思连晚上的生意也不想做了,早早关了店铺,把金妮和巴希达请了出去。
在回去的路上,金妮跳着舞步,唱着歌,开心的感谢巴希达,说她再也不会感到劳累和伤悲,并大声感叹以前竟然从没想到沥青马路和花砖人行道能带给人那么飘飘欲仙的享受。
走到村口,金妮看到夕阳,要不是巴希达在后边撑了一把,她简直要幸福的昏倒在地。
这时,她们身后有人喊道:“金妮,看这里!”
金妮笑着回过头,几声相机咔嚓声响过,科林心花怒放的跑过来。
他把相机调整到观看照片的模式,找出一张映满了晚霞的金妮特写。
“这张棒极了!不愧是魔幻时刻,这才是应该登在报纸上专业照片。”科林骄傲的说。
“什么是魔幻时刻?”金妮觉得这个词让她心中的喜悦泛滥成河。
“一种摄影术语,就是太阳沉入地平线之前,光芒完全消失的一瞬间,据说在那时拍摄,可以捕捉到梦幻般的画面。”科林也被这种快乐深深地感染。
金妮拿着照相机,贪婪地观赏着,大声说道:
“我知道了,巴希达!”
“知道什么?”
“那种酒的名字应该叫魔幻时刻!”
魔幻时刻相当短暂,黑夜马上降临。等金妮顶着月亮,怡然自乐的哼着歌回到格兰芬多休息室时,赫敏都等得不耐烦了。
“浪费了一天时间,跑哪去了。这是我们目前制定的计划,拿回去认真看,不要到时候出问题,笑什么笑,笑不停了你,又把嘴给粘起来了?高兴个什么劲!”
听到赫敏的斥责,金妮打心底里觉得温馨,她亲热的拍着赫敏的肩膀,诚恳的说:
“一切都让我高兴,特别是你凶我的时候。”
“稍微有点紧张感,知不知道……”
赫敏停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金妮脸上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光芒震撼了。
“你不对劲,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成竹在胸的样子,出了什么事?”
“被你发现了,我确实一点不担心比赛,因为我有秘密武器。”金妮完全一副操控了全局的神情。
“说来听听。”
“你,无所不能博古通今最最完美的你!”
金妮说完,扬起一记飞吻,丢给目瞪口呆的赫敏,蹦蹦跳跳冲向了自己的寝室。
赫敏知道她应该严厉的谴责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却不知为何,忍不住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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