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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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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明天,黑魔王会在追随者的帮助下复活,而我将与他决一死战……背负如此沉重的使命,关系到魔法界的未来……这种疲惫……”水蓝儿神色一黯,“唉,幸好你愿意教波特大脑封闭术,他没有察觉到黑魔王即将复活,大概不会给明天的计划捣乱了吧……”

她勉强地惨然一笑,仰起脸来,看着斯内普。

“我家人还是不愿意原谅我。暑假我无家可归,你会收留我吗?放心,我不会白住的,房租按照市价付,还可以帮你料理三餐,很划算吧。放心啦,我会很安静的。”

她说着,一把拉住他的袍子,轻轻靠在他身边。

斯内普整个人起了一圈毛边儿。

“借我靠一下就好……”水蓝儿哽咽起来,“有时候,我需要有人能……”

按照对方一贯喜爱的剧情发展顺序,斯内普明白应当在这个时候伸手给她一个拥抱。

但今晚做这些事,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更为困难。

他僵了好久,没有按照她的期待那样行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水蓝儿厌倦了,无聊地抬起头,恢复平时的神色,像个大牌明星一样精细地整理着发型,冷冷开口:

“教授,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突入的新话题让斯内普后悔刚才的态度。

他一直希望这永远是个未解之谜。

“我喜欢所有人都讨厌你,而作为报复,你也讨厌所有人,然后所有人更讨厌你,你也更讨厌所有人。从老远就能感到那种空前绝后的厌恶,真是太纯粹了。明天见。”

她说完这些,起身就走,不像以往,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不舍之情。

斯内普看着她消失在黑洞洞的门口,预感到明天会过得比今天还要漫长。

六点十八分,水蓝儿的影子在狭长的走廊上被灯火照映成庞然大物,她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针尖似的笑容。

“在别人身上看到厌恨的自己,没有比这更倒胃口的事。”

她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急促的脚步声响彻穹顶,朝着斯莱特林的宿舍走去。

六点二十五分,水蓝儿坐在马尔福床边柔软宽大的扶手椅里,抱起胳膊,翘着腿。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了,你喜欢什么数字?”

躺在床上看书的马尔福像只森林中闻见了血腥味的小动物一样警觉起来。

他不知道最后一次是指她以后都不会再问了,还是指他没有机会再回答。

“我喜欢……”他机敏地选择了绝对不会出错的答案,“你喜欢的数字。”

“骗人。”

水蓝儿在他胳膊上锤了一拳,甜甜地笑了。

马尔福听见骨裂的声音。

七点三十一分。

哈利思考很久,认为人的一生至少要勇敢地唱一回情歌。

他摆出能想到的最帅姿势靠在走廊旁边,怀抱乌克里里,等着秋张。

经过精密的观察和计算,他断定秋将在十秒钟后独自从这里经过。

倒计时开始。

优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准时闪过拐角。

哈利单手撑墙,拦在那人前面。

“给你唱首歌。”

“唱。”

听声音他发现那人不是秋张。

抬头一看是金妮。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好半天。

刚刚系好鞋带的秋张从他俩身边路过,带着大姐姐特有的成熟笑容,朝哈利竖起大拇指。

“唱啊。”金妮原地乱晃。

哈利想,唱就唱。

原先准备的赞美秋天的歌在这里不太合适,他即兴唱起另外一曲。

“当我年轻时,常做数独题,心爱的数字,填进空格里,12345,67890,莎啦啦啦啦,星光真灿烂,世界太宽广,古老咒语让难题消亡:一坐边中间,斜着把数填,出边填对面,遇数往下旋,出角仅一次,转回下格间,口诀不重要,每天反复练,做够一千遍,莎啦啦啦啦,万物皆云烟。”

唱完,他继续在琴弦上播出一连串华丽的尾音,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演出。

“会玩数独了吧?”他一副数独推广公益协会会长的语气。

金妮鼓鼓掌。

“会了会了,谢谢你。”

两个人友好地互道晚安,各自朝反方向走了。

金妮边走边想,刚才他唱啥?不是很懂。

但她转念又一想,懂这干啥,我就是个凳子。

晚上七点四十三分,巴希达扔掉的信纸没过了她的脚面。

她又写好一封,还在犹豫要不要撕毁,可看看怀表,没时间了。

将最后保留下来的信封好寄出去,挥动魔杖收拾了房间,巴希达起身离开办公室。

十分钟后,她走进校长室,矗立在邓布利多面前。

邓布利多看着这个浑身包裹在黑色老式长袍里小个子女士,感到她带来的压力,和一百多年前,他跟着格林德沃第一次走进她家的客厅时一样。

不论那时还是现在,她都让他觉得自己正在缩水。

“准备就绪了?”巴希达直接问。

“是的。binah、geburah、hod都在我们这里。malkuth所有碎片在她那,两页日记也已经放了回去。明天所有名字将播种于田野之上,使其丰饶。”

巴希达不再说话,径直朝着一旁的冥想盆走去。

邓布利多不解的目光跟随着她。

巴希达在冥想盆前站定,举起魔杖,从太阳穴里抽出连绵不绝的银白色记忆。

记忆源源不断地落下,光芒盈满冥想盆,如一颗张力十足的水珠覆在上面,即将溢出,又紧紧收拢。

“我能记住有关他的全部,都在这了。”巴希达扯断纠缠的银丝,看着它从指间滑落,随后,她用不可违抗的眼神盯着邓布利多,“最后,让我看一眼tiphareth。”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随后挽起宽大的袖子,伸出左臂。

与右手的chhokmah相对的位置上,烙印着金色的tiphareth。

巴希达来到邓布利多身旁,注视那个名字很久很久。

邓布利多以为会有泪水,哪怕一滴也好,会从她眼中滑落。

但她没有。

“就这样吧。”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巴希达抬起浑浊的黑眼睛,看了邓布利多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大门前,她停下来。

那也是邓布利多最后一次听见的巴希达沙哑而衰老的声音。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谢谢你,教授。”

一百年来的每一次,邓布利多一直用这句话回应巴希达甩给他的愤怒与不屑。

有时候,这份感谢中包含着讽刺与抗拒,有时则是无奈和悲凉。

可是这次,他多么希望她能明白,他是真的感激着她。

校长室的大门关严了,次日黎明到来之前,不会再有人将它打开。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看着冥想盆,那里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却没有勇气接近。

如同利物浦街头的布莱克一样。

小天狼星·布莱克不敢走近自己的家门。

他在街上漫游,直到过了晚上九点,再次经过名为“carousel”的酒吧,才注意到自己在家附近徘徊了很久,却始终无法到达。

酒吧和家相距不过百米,可他就是找不到那个牛奶色的门廊。

他真的累了,坐在酒吧门前的长椅上,要了一杯饮料。

今天大概有一场激烈的球赛刚刚结束,酒吧里聚着一大群人,高唱《你永远不会独行》。

布莱克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因为他们念书的时候,魁地奇大胜之后也是这副样子。

比这个还疯狂。

疯狂到他做出太多惊人的举动,差点拆了学校。

那次他把自己都吓到了,所以才会答应邓布利多献上一份祭品。

他当时行事轻率,想法也十分简单,以为用“家”作为祭品,失去的只不过是死气沉沉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可事实上,他失去的是真正“家”。

从那之后,只要他的心将某个地方视为归属,不论那是别人的房子也好,无人的地下室也好,山中的洞窟也好,久居的旅馆也好,从爱上那的一刻起,就再也无法顺顺利利地抵达。

连霍格沃茨那巨大的城堡都时常从他眼中、心中消失。

有些时候,也会有家人或者微妙的好运将他领回。

但这种回归却更像命运的阴谋,每一次只能让他倍感痛苦。

心中总有个声音反复诉说:他们不会永远在你身边。

总有一天,他们再也找不到你,就如同你找不到他们。

酒吧里,两边球迷发生了争执。

尖刻的辩驳成了高声叫骂,地道的流氓词汇瘟疫般扩散。

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动手了,其余人也倍受感召,一拥而上,敌我不分地开始一场混战。

清脆、沉闷、短促、巨大的声音一齐传来。酒瓶、椅子、鲜花、托盘等物件满天飞舞。

一把折凳砸碎窗子,从布莱克头顶削过。

他扔掉中的玻璃瓶,大步走进酒吧,加入战斗。

一名大汉被他轻而易举地甩过吧台,两个凶徒被他随手塞入桌下,三个力士让他夺走了意识,四个悍将还未与他过招,便落荒而逃。

他撂倒所有人,屹立在世界之巅。

一只手抓住他的肩头。

布莱克回过神,刚才的一切都来自想象。

酒吧里人们仍旧只是激辩,笑骂,吵成一团,而他还坐在外面。

不过不再是只身一人。

卢平站在他身边。

“找不到家门吧。”

“找到了,只是还想喝一杯。”他把手中的瓶子高高抛起,扔进马路对面的垃圾桶里,“跟唐克斯怎么样?”

卢平面对这个问题,还是露出那副腼腆而安静的笑容。

“先回家。”

九点二十六分,布莱克踏上牛奶色的门廊,回到了家。

巴希达也回到她的办公室。

她以为自己会痛苦,会哀伤,或者不可遏制地想把自己或者别的什么人撕得粉碎。

可事实上她什么也感受不到,对过去,对现在,对明天,无动于衷。

感觉不到悲哀还真是悲哀,她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就如同嚼着一块木头。

那些木头渣滓纷纷扬扬掉下来,埋住她的意识。

这时,一双手从后面紧紧搂住她的腰。

巴希达吓到了,回头看到金妮在身后嬉笑。

“巴希达,谢谢你。”

“谢什么?”巴希达用了极大的忍耐力,才没把那两只胳膊掰开。

“刚才我帮赫敏做出一道古代魔文难题。赫敏!夸我!”

她像只快要爆炸的红气球那么开心,深呼吸几次,放开巴希达,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在她面前站直,努力做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像发表获奖感言那样说:

“所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包括拿笔记本拍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怀里抱着那本写满故事的黑色笔记。

巴希达给她的三百六十五个故事,把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填满了带有魔法的文字。

她等着巴希达交给她另一本新的,不论多少,她会一直抄写下去。

金妮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教授说的我都照办。”

“那么把笔记本给我,然后回房间睡个好觉,做个好梦,明天漂漂亮亮打个胜仗回来。”

金妮用力点点头,交出黑色笔记,一眨眼消失了。

这一刻,巴希达才真正感受到了痛苦和悲伤,更糟的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犹如星光般邈远的安慰。

就像在烧糊的饭菜上,撒上几粒砂糖。

晚上九点五十分,彼得关上播放了一整天的录像,眨着酸疼的眼睛准备睡觉。

他在洗手间里刷牙,像往常一样,屋子里安静下来之后,脑子里变得不得安宁。

他又一次开始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如果当初不那么执着地非要当个英雄,要是那时不花尽心思打听詹姆等人的秘密,假设从未绞尽脑汁地搀和进他们的事情中,现在是不是……

他心绪烦乱地去和母亲道晚安,发现老太太坐在床上,就着昏暗的台灯,还在看着金色的梅林奖章。

那是她的整个世界。

她一生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儿子能成个大英雄。

彼得叹息一声,知道很多事情就算从头来过还是改不了。

于是对刚才的后悔感到后悔。

就像在已经很咸的饭菜上,又倒上一堆调味酱。

他回到房间,关上灯,在被子里平平躺好,从一数到一百零一,成了那天头一个入睡的人。

夜里十点,猪头酒吧里阿不福斯还在想今天的阿不思到底哪根筋不对。

后来想起阿不思没有哪根筋对过。

他豁然开朗,提早关了店铺,打算好好睡一觉。

上了二楼,他发现壁炉上方,阿丽安娜不在画布上。

她很少独自跑开,这让阿不福斯觉得担心。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那等她。

晚上十点十分,邓布利多还是没有靠近冥想盆。

他坐在办公桌前,一封又一封地签署着本来交给福克斯办理的一组文件。

过分的安静,让还在等着他立旗的帽子有些不安。

忽然,身后有人推了邓布利多一把。

他回过头,短促的一瞬,感觉阿丽安娜从一副肖像上掠过。

当他再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邓布利多起身了,对着历任校长的肖像发呆半晌,然后,没有回到办公桌前,而是朝着冥想盆走去。

将近十点二十分,阿不福斯打了个喷嚏,再一睁眼,阿丽安娜回来了。

“你跑哪去了?”

阿利安娜不说话,看着他轻轻地笑。

阿不福斯没法对她生气,也只好稍微笑笑。

两分钟后,是二十二点二十二分。

金妮给玻璃箱里的火玫瑰蜘蛛扔了些面包虫,然后跳到床上,从枕边摸出胡萝卜雪茄盒,倒出根雪茄,叼在嘴里,琢磨了一小会儿那种味道。

她记得巴希达的嘱咐,不敢耽误太久,非常非常努力地睡着了。

没过多久,卢娜也躺在床上。她翻看一遍那本写满金妮字体的白色年鉴,然后放下床上的帘幕,进入宇宙深处,抱着它酣然入梦。

深夜十一点,布莱克饿得要命,找到一包方便食品扔进微波炉,拧下旋钮,坐在一旁翻看唐克斯丢下的出勤记录。

同一时间,哈利在无人的公共休息室里,看着壁炉。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看壁炉,更不知道那个壁炉是什么时候燃起来的。

他想,大热天的,炉火为什么点在那?

然后觉得有几块炭火长得好像小天狼星。

布莱克也发现,微波炉玻璃门的倒影上,有块光斑很像哈利。

哈利盯着貌似小天狼星的炭火,很想跟他聊上两句,不知不觉叫了一声:

“小天狼星。”

布莱克听见哈利的光斑在说话,便答道:“怎么了?”

哈利迟疑了一会儿,想起点有趣的事。

“你记不记得咱们以前聊过,世上有没有神之类的?”

“聊过吧。”小天狼星想起一年多以前在禁林,哈利大晚上来敲福特的门,差点把他吓死。“有没有都行。”

“我觉得有。”

哈利讲述起记忆中一段神奇的经历。

六岁那年,他被姨妈赶着去的菜市场买达力指定的晚餐材料,回来的路上下雨了,他没有伞,又不敢在规定的时间以外回家,只好拖着大包小包冒雨前行,半途电闪雷鸣,还有一辆飞驰而过的卡车溅了他一身泥水,那是他短短六年的人生中最惨烈的时刻,只要再来十几秒钟,他可能就要哭了。

谢天谢地,这十几秒没来。

取而代之的,一把蘑菇似的黑雨伞从天上掉下来,落进他手里。

这事太奇怪。怪得他都忘了自己有多狼狈,欢欢喜喜地擎着雨伞,一路踩着水洼,跑回了家。

“这事也就神做得出来,所以留他们一两个也不错,你说是吧?”

小天狼星不知该怎么讨论这件事,他甚至不敢多想。

想多了,他会偏题,会走上一直以来重复了无数遍的歪路:责怪邓布利多没有让他抚养哈利长大。

如果他们一起度过这些年,哈利就不会独自一人在大雨中奔跑。

他会像那时的詹姆一样,在下着暴雨的黄昏,站在阳台上看四散奔逃的人们,笑一笑,把天上的雨云赶到别处,让阳光普照,随后说上一句:

“留咱们一两个也不算坏吧。”

他这才注意到,詹姆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布莱克一点也不想笑,可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留一两个吧。”

这个回答,让哈利满足了。

“晚安,小天狼星。”

“晚安,哈利。”

壁炉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哈利用乌克里里轻轻弹着不成章法的即兴小调,回到房间,在十一点半的时候睡去。

小天狼星也准备回房休息。

他路过通往卢平房间的走廊,看见唐克斯朝着大门猛踹一脚,怒气冲冲地闯进去。

他挺高兴,心想:“狼人太菜,小仙女才是好样的。”

他在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睡着。

还有二十分钟,这一天才将将结束,时间将到达包含万物却又空无一物的子夜零点。

这会儿,特里劳妮在办公室的烛光下读着墙上的童谣。

水蓝儿的身影在她面前显现。

特里劳妮慌忙起身恭迎。

“主人,您此时应当休息,有一场长梦等着您。”

“西比尔,不用啰嗦。我只是想起还有些事没做完。”

水蓝儿随意转了下眼睛,满墙童谣齐刷刷翻转,露出隐藏在背面的镜子。

“今后,我不需要再盯着这些垃圾。”

“如您所愿。”

特里劳妮不敢耽搁,举起魔杖,满身饰品叮当作响。

银亮的镜子融化成流水,渗入地板缝隙。

水蓝儿冷眼看着最后一滴银色消失在黑暗中,这才仿佛消解了一口心头的闷气,看了特里劳妮一眼,离开了。

特里劳妮推了推夸张的眼镜,嗓子里发出一阵神神秘秘的低吟浅唱:

“田野育成,无限丰饶,万物生长的时辰来到,以播种起始,以收割结束。”

子夜零点到来之前,水蓝儿入睡。

子夜零点到来之前,邓布利多沉溺在回忆之下。

子夜零点到来之前,巴希达穿过无垠的草海,走进空荡荡的老地方,上了二楼,来到那樽停摆的巨钟前。

她与巨钟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她抬头看了看外面明亮的天空,那片天空也看着她。

是告别的时候了。

巴希达向座钟的表盘伸出手,抚摸婴儿一样,在上面温柔地画下神秘的符号,用带有魔力的文字讲述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从前,走在路上,遇上然后,从前问然后:你去哪啊?然后说:我去从前,你去哪?从前说:我去然后。然后从前都走了,留下我等在原地。故事讲完了。

故事结束的时候,座钟上十二个小杯子里的烈酒荡然无存,停留在两点二十九分的指针,越过横亘在面前的时间山脉,开始缓缓向前。

滴答声中,支撑这片静止之地的魔力消失了。

草海、小屋、篱笆与橡树慢慢入睡,深陷梦乡,永不醒来。

它们在梦中消散,化成比尘埃还要微小的无数字母,回到巨钟上,成为它表面繁杂符文的一部分,随后巨钟也开始解体,渐成微粒,隐于无形。

巴希达站在老地方消失后遗留的灰色虚空中,手捧金妮的黑色笔记,静静等着。

这片虚空是二月二十九日的一小块儿碎片。

是明天午夜时分一个冗长故事的终点。

而今天的午夜,是一切的开端。

熟睡的金妮正在梦中狂欢,她的梦境,汇集万事万物又空无一物。

无数咒语在拥挤又空旷的幻梦中编织成形,讳莫如深又呼之欲出。

金妮将永远铭记世上每一条咒语。

她会懂得魔法之中无法言说的快乐,也会记住掩盖在快乐之下无法言说的悲伤。

黑色笔记在巴希达手中蚕食着金妮的美梦。

巴希达能感受到那些纸片锋利的边缘,切割着她的手,她的魔法,她的生命。

如同它曾经切割金妮的心。

就像彼豆说的那样,在故事的国度中,悲伤与快乐锋利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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