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看见一个月前,在魔法部的晚宴上,那场偷窥所有人梦境的惊悚演出。
那与今天何其相像。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也烟消云散。
光明在前方登场,黑暗到了尽头。
金妮掉在地上,光怪陆离渐渐隐去,千奇百怪纷纷褪色,世界变回了黑暗的森林。
在头顶月光的照耀下,金妮勉强能看清近处的景物。
她身边全是枝干横斜,葱茏繁茂的大树,每棵品种都不一样,接骨木紧挨着白桦,白桦临着橡树,橡树旁边又是冬青……
她数了半天也没搞清这里有多少种不同的树。
但她发现这些树木沿着环线生长,围出一圈宽阔的空地。
她走向空地中央,看到一个黯淡而寒冷的黑色球体死气沉沉地悬浮在空气中。
那是熄灭的太阳。
四下寂静,没有别人,金妮认定自己第一个到达这里。
她完成了对卢娜的承诺——夺得第一。
月亮在她头顶骄傲地闪烁,每接近太阳一步,它的光明都更胜从前。
遗留在大地上的细碎星辰如归家的孩子,争先恐后倒流回缺口之中,月亮再度回归最初的完满,对着太阳发出潮水般的嗡鸣。
金妮伸手捧住月亮,掌心同时感受到温暖与冰凉。
她将月亮放入了无生机的黑暗太阳。
光与暗颤抖着相互交融,短暂的搏斗之后,射出万丈金光。
太阳复活了,将整个树林照亮。
金妮高声欢呼,期待着有什么特殊的仪式来宣布她光辉的成绩。
但树林依旧寂静,过了片刻,一阵靴子踩踏落叶的声音缓缓靠近。
金妮转过身,看到有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空地边缘,怀抱一个宛如婴儿的东西,站在一口极其少见的石质大釜旁,釜下没有柴草,却燃起令人不安的蓝色火焰。
人影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鲜明,眼神癫狂的年轻男子的脸。
她从没见过他,他却一副对她颇为熟悉的样子,带着要把奶油派砸到别人脸上时的那种恶作剧笑容,轻松地对她打起招呼:
“恭候您多时,好戏开场了。”
金妮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阿瓦达索命”的尖利诅咒撕破了夜空。
一道绿光擦着金妮的头发落在她身后。
金妮迅速转身,看到自己倒在地上。
不对,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她明明站在这里,而不是那儿。
被击中的人不是她,是水蓝儿。
只不过,她和她一样,天蓝长裙,一头金发。
是另一个爱丽丝。
水蓝儿表情惊愕,脸孔扭曲,像是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挣扎了一会儿,不再动弹。
“您可满意?”
那名男子亲切地询问,微笑着望向金妮。
金妮不明白对方的意思,竭力压制心中的恐惧,握紧魔杖,看着四周,准备找机会逃跑。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错综的藤蔓紧紧固定在原地,喉咙也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
她觉得在劫难逃。
然而那名男子却没有攻击的意思。
他不慌不忙转向一旁的大釜,喃喃念诵着冗长的咒语,将怀抱的襁褓放入沸腾的水中。
水面浮现毒性剧烈的鲜蓝色,男子又放入一撮不知是什么的灰尘,蓝色变得更加诡异,随后,男子举起右臂,用一把利刃毫不犹豫地斩下,血花四溅,切口平整的右手掉进水里,掀起钻石般的火星。
接着,他撒下一路血迹,大步走到水蓝儿身边,从她的心脏位置抽出一注鲜血。
这回,金妮听清了他口中的咒语。
“仇敌的血被迫献出,可使你的敌人复活。”
当水蓝儿的血液进入巨大的石釜,里面的液体渐渐发黑,平静下来。
金妮以为下一个会是自己,拼命挣扎起来,但藤蔓比她想象得更为结实,丝毫没有松动,还刺破她的皮肤,陷入脚踝。
男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并不在意。
他带着愉悦的笑容,转过身,对着金妮展开右边鲜血淋漓的袖子,从中取出一枚戒指、一本日记、一顶冠冕、一只金杯、一个挂坠。
等这些物品全部落入锅中,一条巨蟒从草莽间爬出,钻入那片漆黑。
坩埚下的蓝色火焰熄灭了,白茫茫的蒸汽升腾,男人和坩埚隐没于重重雾霭。
一片朦胧中,蛋壳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继而“碰”的一响,一团飞速流转黑暗物体崩裂大釜,无数影子钻出水汽,参天直立,每一道都带着古怪恐怖的脸孔,瞪着雷电般惊人的红色眼睛,痛苦地哀嚎,绝望地嚣叫,向着天空冲刺。
金妮吓呆了,心中的不祥再次跳动,清晰可见。
她看到暑假时在地下室,围绕着水蓝儿的影子。
和现在一模一样。
只是它们不像水蓝儿的那般顺从,而是垂死挣扎,竭力逃亡,却无论如何挣脱不了融合在一起身体,等升到一定高度,仿佛没了力气,被无情地拉回地面,再次堕入黑暗之中,融成了一个皮肤苍白,瘦骨嶙峋的人体。
这具毫无血色的躯干站了起来。
在他背后,黑暗的笔触镌刻着一个名字。
金妮认识那个字。
malk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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