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博文学
首页 > 其他 > 和玛丽苏开玩笑讲了什么 >

番外:豢养海洋_251

章节目录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都记不清了,一共有多少次,他们在深夜离家出走。

不过第一次肯定是在二十八年前的四月一日准没错,那时候西里斯七岁,雷古勒斯五岁。

那天晚上,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上上下下到处都能听见雷古勒斯的哭声。

他哭成了一只软体动物,连细胞里的液泡都差点挤出来。

他被奥赖恩骨节突出的大手死死钳着,像袋土豆似的,给拖进走廊深处。

一路上,他的眼泪留下一长串亮晶晶、滑溜溜的水痕,仿佛有只巨大的蜗牛刚刚爬过。

西里斯坐在三楼台阶上,双腿从栏杆的缝里伸出来,在空中愉快地摆荡。

他不想多管闲事,只想远远欣赏一下这栋死气沉沉的大宅子里,不多见的热闹场面。

对西里斯来说,雷古勒斯是一只专属于父母的小宠物,他们要如何对他,跟西里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可那天晚上,天知道出了什么事,雷古勒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喊妈妈,也没喊克利切,他喊了西里斯的名字。

“西里!救救我,西里!”

他喊的是简称,而且夹杂在一阵沙哑的哭音里,听起来模糊不清。

不过西里斯还是注意到了,并且觉得有点意思。

这只愚蠢的小动物,终于学乖了。

妈妈是不会来的,她正呆在琴房里,指挥着十几种古怪乐器,演奏着才华横溢的原创交响组曲。克利切也一样,他忙着用崇拜的目光凝望他创造奇迹的女主人。听听这所房子里充斥的管风琴高音,它再高雅冷酷那么一丁点儿,就可以凭空诞出一个古老的吸血鬼家族来。

西里斯悄悄跟了过去。

他躲在廊柱后,看着奥赖恩把雷古勒斯扔进画室,又将铁制的大门狠狠关上。

等奥赖恩高大的背影从拐角消失,西里斯探出头走到门边。

画室大门庄严威武,仿佛后面是座法庭,它有四个雷古勒斯那么高,二十个雷古勒斯那么重,从上到下还有三道只听奥赖恩一人命令的狼头大锁,可还是挡不住西里斯。

多余的东西。西里斯轻蔑地笑笑。哪怕是阿兹卡班的尊享套房我也来去自如。

他轻易穿过那道门,走进自打出生以来就本能厌恶的画室。

里面像一片深海,宽阔、巨大、空旷,汇聚了整个伦敦最寒冷的空气。

这里的地板、墙纸和天花板都是深蓝色,上面游曳着奥赖恩亲手绘制的不知名生物,它们奇形怪状的轮廓时时变换,难以形容,而且体型庞大、气度非凡,充满威严地闪烁着淡淡磷光,最重要的是,它们比什么都冷漠。

“布莱克先生,你当牢记,”以前,奥赖恩这样教导过西里斯,“人的头脑和血液都应是冷的,要是它们发起热来,灾祸就离你不远了。好好体会我的话,好好体会。”

西里斯体会到了,而且从内心深处觉得好笑。

这个对自己儿子都要以姓氏相称的老头子,冷成了一条金枪鱼还嫌不够,还要把全家人都关进冷藏室。

西里斯绕过屋子中间的画架和散发着腥气味儿的几百种绘画材料,沿着古堡里才会有的那种高墙,浏览上面奥赖恩的每一幅画作。

奥赖恩的画十分古怪,他不画风景,不画静物,也极少画人物。

他用各式各样的冷色,在画布上涂抹出夜雾与寒光一样的东西,仔细看,还能在画面深处看到无数模糊的身影,神出鬼没。

据他自己说,他画的是海洋,而且是包含了自然界所有智慧,令人敬畏的深海。

公平地说,奥赖恩的画作确实迷人,甚至惊人,仿佛将全天下所有蓝色都汇聚在方寸之间,并且提纯到最高浓度,将每一滴水都赋予思想,如同切下一块真正的深海镶嵌在画框里,连水下的温度与压力都能完美传达,让人看着看着,整个身心都会漂浮起来,如在云中,在水中,在梦中。

可西里斯却恶心这些画。

他不关心它们的布局、用色以及其他惊人的技巧,只是单纯受不了它们的味道。

这些画出现在附近时,他总能闻见一股腐臭,就像一群横冲直撞的大白鲨,猛烈攻击着他敏感的嗅觉。

西里斯加快脚步,小跑着从那些他称为咸鱼的画作前面通过。

在画廊尽头,他看见了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蜷缩成一团,在一幅将近与一个成年人等高的肖像画下瑟瑟发抖。

那是奥赖恩唯一的人物肖像,画的是他的妻子沃尔布加。

沃尔布加身穿海洋般的藏蓝长袍,发型和身上的装饰简洁而雅致,她靠着一道绿色天鹅绒帷幕侧坐,手臂优雅地搭着椅子靠背,膝盖上放着她最喜欢的里拉琴。据说,她那时刚刚怀上雷古勒斯不久,因为疲劳,一向缺乏血色的脸更显苍白,但神情却柔和许多,不太有她平时随时带在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本来他们想把西里斯也画在里面,可惜他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在那呆上哪怕一分钟。

整栋屋子里,西里斯唯一不讨厌的只有这幅画,虽然上面的母亲就和她本人一样沉默寡言,心思叵测,可看起来没有那么冷,闻上去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雷古勒斯的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西里斯在他身边坐下。

他看了一喘气就会抽搐一下的雷古勒斯好半天,才懒洋洋地问:

“你知道奥赖恩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雷古勒斯吓了一跳,像只受到惊吓的猫头鹰,整个身子炸了起来。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清身边的人到底是谁,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又想起这不是第一次见到西里斯做下出人意料的事。

“因为……因为父亲认为我弄坏了他新买的绘画材料,可那不是我,我走进去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飘在鱼缸里了……真的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西里斯窃笑。因为是我。

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不不不,年轻的雷古勒斯,你一点也不懂。那些妖精骨头做的粉末不是关键,奥赖恩发火,是因为你哭。他最恨别人哭,尤其是他的儿子,在他眼里,哭是软弱的表现。”

“真的?”雷古勒斯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那……那以后我不哭了。”

“你跟奥赖恩一样有病,该哭的时候就哭,憋着多难受。”西里斯嗤笑一声,跳起来去戳画像上沃尔布加鼓起的裙摆。

雷古勒斯给弄糊涂了:“可你刚才说,哭是软弱……”

“那是奥赖恩讲的。要依我说,哭只能说明你眼睛里有水,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相反,那些只是怕人笑话,就连哭都不敢的家伙才真叫软弱。可是,你不能当着奥赖恩的面哭,沃尔布加和克利切也不行,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雷古勒斯听得似懂非懂,他呆呆地看着沃尔布加用手中的小扇子轻轻敲打西里斯淘气的手指,用力想了半天,得出结论:

“那我下次忍不住想哭,就躲到盥洗室去,对吗?”

西里斯不再烦扰画上的沃尔布加,停下来给雷古勒斯鼓了鼓掌,然后补充道:

“也可以来找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话,说完了还有点后悔。

在布莱克老宅里生存,他一直信奉自扫门前雪原则,五年来一直努力忽视眼前这个孱弱安静,只会粘着母亲的小东西,不过看到雷古勒斯眼里放出的那种崇拜、仰慕的光芒,他有点管不住自己。

西里斯喜欢别人这样看他,事实上,他也有的是能耐毫不费力地让周遭人对他百般爱戴,不过他从来不喜欢用那种简便的方法,他更偏爱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看起来挺酷的事情,让人刮目相看。

可惜,在奥赖恩、沃尔布加身上,他的大部分伎俩都不太管用,哪怕凭空变出一只纯金的独角兽,他们赞美也不过是“还行,但可以做得更好”。

雷古勒斯是上钩的第一人。

西里斯从未想过,这个满脑子浆糊的洋娃娃,也能理解自己的伟大。

毫无经验的西里斯,被那种热烈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抓抓松软的卷发,干咳一两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雷古勒斯发出邀请。

“太无聊了,我去找点乐子,你去不去?”

雷古勒斯看起来像是收到一封来自王室的正式请柬。

“我……我能出去?”

“不然你想在这坐到天亮?”

“可是父亲……”

雷古勒斯瑟缩的样子,让西里斯不大高兴。

“我不怕他,你怕,你就别来。”

说完,他气势汹汹地朝外走,顺手还推到了一座画架。

刚到门边,西里斯的袖子一紧。

他回过头,看见雷古勒斯紧紧跟在身后,抓住他的胳膊。

“我……也不怕。”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西里斯得意地笑了,一把揽住雷古勒斯的肩头,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极具戏剧性地一通乱挥,然后食指一点,轻松打开了面前那道坚不可摧的大门。

看着这一幕,雷古勒斯犹如被塞了一大口冰淇淋的样子,让西里斯永远难忘。

他们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跑过幽暗的走廊,一路跑到通往外界的大门口。

不等雷古勒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西里斯就推着他钻过门缝,站在外面的柏油马路上,他们的鼻子里充满潮湿温热的春风,满眼净是伦敦灰蒙蒙的夜空。

雷古勒斯五年生命的全部时光,都是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和乡下的庄园里度过的,突然被扔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他像只被人吼了一嗓子的小狗,挥舞着爪子,拼命想往家里爬,转身却发现格里莫十二号的大门消失了,身后一排排灯火,映照的全是陌生麻瓜的家。

绝望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傻瓜!你哭什么!”

西里斯慌了手脚,生怕引起过往行人的注意。

他扯着雷古勒斯钻到路边的灌木丛,又吓又哄,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两行眼泪。

最后,一个夜巡的警官从附近走过,西里斯给逼得没办法,只好一把将雷古勒斯的脑袋搂进怀里,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在他耳边好生恳求:

“不要哭了雷古勒斯,我只是带你去看看我养的小宠物,然后就回来,保证一点危险也没有,谁也不会知道。”

很少有孩子对小动物不感兴趣,雷古勒斯立刻停止了啜泣。

“你养了什么?会飞吗?有毛吗?可以骑吗?咬不咬人?”

“会飞,有毛,可以骑,咬人,但是不咬你。”西里斯耐着性子回答。

“是有鹰头马身有翼兽对吗?你把它藏哪了?”

西里斯松了口气,等警官走远之后,带着雷古勒斯上了大街。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路上行人稀少,周围居民楼里的灯光也在一盏接一盏熄灭。

他们沿着橙色路灯撒下的光圈,慢慢来到国王十字车站附近宽阔的马路上。

刚一踏上人行道,雷古勒斯就坐在路边商店的台阶上,说什么也不走了。

“西里斯,真的有你说的那个鹰头马身有翼兽吗?”

他充满怀疑的语气,让西里斯很不舒服。

“我养的这个,可比有翅膀的小马带劲多了,现在就叫来给你看看。”西里斯吸了一大口空气,像是要高喊谁的名字,不过,下一秒他又把气吐了出去,在雷古勒斯耳边打了一个响指,“在此之前,你先猜猜,我的宠物叫什么名字?”

雷古勒斯绞尽脑汁想了好半天:

“布莱克?”

西里斯哭笑不得。

“你跟奥赖恩一样,巴不得路边垃圾桶都叫布莱克。”

“那……菲尼亚斯?柳克丽霞?阿克图鲁斯?莱克里斯?”

雷古勒斯把布莱克家族谱上的名字几乎全背了一遍。

西里斯一直摇头,一直摇头,直摇到昏天黑地,笑出了声,才肯公布答案。

“它呀,叫雷古勒斯。”

他不给雷古勒斯任何反对的机会,话一出口便吹出一声响亮的长哨,拢起两手放在嘴边,对着远方林立的高楼大声呼喊:

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

他拉起身边的雷古勒斯,把他的手也摆成喇叭形状,两个人一起呼唤:

雷古勒斯——

之后,他们又将手放到耳边,凝神倾听。

哗啦,哗啦……

不知从何而来的水声,灌入他们的耳朵。

望不到边际的城市里,一道没有尽头的银线从遥远的天边彼端朝着国王十字车站从容推进,仿佛一群比肩而行的独角兽步态悠然缓缓走来,到了近前,独角兽化为清浅的水波,银色鬃毛成了白色泡沫,淡金的沙子从彩色地砖的花纹里涌出,整个城市和海洋连接在一起,高楼大厦浸泡在澄澈的海水中,连绵波涛围绕着城市安详入梦。

“我养的是一片海。”西里斯骄傲地宣布。

雷古勒斯惊奇地看着静谧的夜色里突然涌起的海滩,他抓起一把沙子,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入水中,春天的海面温顺而柔软,月光招摇地穿透灰色薄云,在海面上映照出金光闪闪的巨龙,它像火焰一样跳跃,乘着波涛虚幻地游动,渐渐晕染到各个角落,照亮了水下色彩斑斓的鱼虾。

雷古勒斯短短五年的人生里没有这样神奇的时刻,他的眼神中充满惊异的喜悦,还有困惑的苦恼。

“可是……可是你说它会飞的!”

西里斯并不解释,他伸出一只手,指着海面。

闪亮的飞鱼张着柳叶似的翅膀,在浪花上画着弧线飞过。

“他没有皮毛。”

有着黑曜石眼睛的海豹在城市之光的倒影中,害羞地探出了脑袋。

“海怎么能骑呢?”

蓝鲸宽大的背脊在月色下泛着祖母绿的光辉,水花冲天。

“大海会咬人吗……”

好吧,就连雷古勒斯也能认出大白鲨危险的背鳍。

雷古勒斯只好相信大海是可以豢养的。

他蹲下身子,像爱抚一只火炉旁的猫咪一样,轻轻抚摸着沙滩和一波接一波赶上来的海浪。

许久,他抬起头,仰视着西里斯。

“西里斯,你真厉害……比父亲和母亲……比斯莱特林……比梅林还要厉害!”

这就是西里斯想听见的话。

那天晚上,他们跟海一起玩了很久很久,他们朝大海扔球,海浪会把球捡回来。他们堆起高高的沙堡,海水就把它推到。他们找出口袋里的糖果,扔进浪涛,鱼群会抢着品尝。他们无论走到哪里,海洋都跟随在身后。

海洋一直追着他们的脚步,送他们回家。

没有人担心奥赖恩会怎么说,雷古勒斯就睡在西里斯的房间。

入睡之前,西里斯给雷古勒斯讲了他们人生当中第一个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伦敦是有海的,每家每户都养,人人都喜欢跟海玩,喜欢摸它,喜欢它跟在身后,不离不弃。但是养海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它要吃各种各样的水草和贝壳,要常常刷洗浪花,它有时候会把地毯和杯子弄湿,把壁炉里的柴火弄潮,它会不小心把车子、电视或者银行储蓄卡吞进肚子里,而且它非常非常害怕寂寞,总是需要有人在身边陪伴,可伦敦的人很忙,忙着七年战争啦,开拓殖民地啦,工业革命什么的,人们没有时间关心海,就把它遗弃了。海啊,就到处流浪,躲在森林里,沙漠里,或者大西洋里,吃了不少苦头。有一天,我在伦敦桥底下散步,正好遇见它在那啃一个装满了工业污染物油桶,我看它可怜,就把克利切做的司康饼给它吃,它十分爱吃,后来,就不肯走了,老是追着我,在我卧室的窗下,一夜一夜挥舞着波浪,在我的窗台上堆满红色、绿色、黄色的贝壳,叫海鸥来敲我的窗户……我只好当它的朋友,把它藏在伦敦的角落里,每天晚上去看它,喂他点吃的,陪陪它。我对每一个认识的人都说,如果下定决心要养个什么,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因为绝对不可以抛弃活着的东西。雷古勒斯,不管奥赖恩教了你什么,你都可以不听,不过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不可以抛弃活着的东西。海就是活着的。”

雷古勒斯特别特别喜欢这个睡前故事,但他太累了,听着听着,意识还是模糊起来。

睡去之前,他迷离地看着身边的西里斯,恋恋不舍地问:

“明天,我还可以去看你的海吗?”

“当然可以,那是我们的海。”

从此以后,他们每个晴朗的夜里都离家出走,去看两个人的海。

下雨的夜里,则一起趴在床边,听海洋在窗下摇荡。

当年的圣诞节,安多米达表姐悄悄送来的一本《诗翁彼豆故事集》成了他们的宝物,那正好是系列中的《海洋之卷》,每个故事都发生在茫茫的大水上。

西里斯每天都拿出这本书,给雷古勒斯与海讲他恣意改编过的睡前故事,所有故事里,西里斯、雷古勒斯和海洋都一起经历着轻松而荒唐的冒险,学到了不怎么正统的人生哲理。

可是,有一年夏天,整整三个月他们都没去看海。

那一年西里斯十一岁,雷古勒斯九岁。

从春末开始,伦敦城里爆发了瘟疫,许多青壮年都感染上古怪的疾病,儿童及老年患者更是呈几何数增长。

这种疾病症状轻微,病人先是无精打采,思维迟钝,过段时间转为免疫力低下,头晕恶心,整日昏睡,刚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天气太热导致的中暑现象,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在梦中停止了呼吸,才引起广泛关注。

但为时已晚,医疗系统投入大量精力研发防治方法,却丝毫找不到头绪,从传播途径到发病周期,没有任何突破性成果,感染范围还在不断扩大,学校停课、工厂停工,商业中心和公共场所无人涉足,整个城市变得像一座死城。

虽说这种病只在麻瓜间流行,还没有魔法界人士感染的记录,布莱克夫妇还是罕见地带上他们的两个孩子,离开了伦敦。

那是仅有的一次全家出行。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跟着父母辗转各地,与各界名流一同出席没完没了的宴会、画展、音乐会和颁奖典礼。

雷古勒斯非常开心,西里斯纵然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心里也装着活生生的兴奋。

在这趟旅途中,他看到了父母从没有向他展示过的一面。

他们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妙语连珠,非常大方地向每一个前来讨教艺术问题的人分享自己独特的心得。布莱克老宅里的陈腐之味一扫而空,在觥筹交错,杯光酒影间,布莱克夫妇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艳羡的对象。

最让西里斯惊讶的是,奥赖恩和沃尔布加竟然携手出席了诸多与非魔法人士有关的艺术展和拍卖会,并把大批画作和音乐唱片捐赠给麻瓜的学校、图书馆或者其他慈善机构。

在进行这些慷慨之事的时候,他们两人脸上充满荣光。

西里斯被搞糊涂了,他一直以为父母和他们那些朋友,最厌恶的就是麻瓜。

他曾听到过他们与朋友之间这样的对话。

“您只有两条路可选,如果不改变电车轨道,电车就会冲向五个人,如果改变轨道,则会害死另一条线上的一个人,这种两难的境地,您要怎么解决?”

“那要看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如果都是麻瓜,我就朝着人多的那条轨道开。如果有麻瓜也有巫师,我会朝着有麻瓜的那边开。如果都是巫师,我还烦恼什么呢?他们准会躲开。”

西里斯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选择与他们保持距离的。

如今,西里斯打算重新审视父亲、母亲以及他们的作品,想从中看出他以前无法参透的玄机。

西里斯的转变,被奥赖恩看在眼里。

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把西里斯叫到跟前。

“布莱克先生,最近我发现你常常观看我作画,也时常聆听你母亲演奏,看来你对艺术有了兴趣。”

“也许。”

“我可以认为你愿意接受一点布莱克家族传承百年的美学教育吗?”

“我想可以。”

“很好,我一直在等你表态。你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家族的荣耀,维护魔法界的重大责任,还有我和你母亲全部的技巧,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们在乡下庄园的画室里,上了第一堂课。

奥赖恩并没有亲自讲解什么,他只是将大量的笔记放在布莱克面前,请他自行阅读。

布莱克连续翻看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在一本书中翻到一张陈旧的画作。

那幅画十分眼熟,他盯着它沉思良久,忽然唤醒了一点十分久远,几乎被忘却的记忆。

他又慌忙翻看其他笔记,再一次体会了一下之前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之后抬头看了看一旁作画的奥赖恩,不动声色地走了。

当天夜里,西里斯烦躁地冲进雷古勒斯的房间。

“我们走!”

“去哪?”

“回伦敦!”

“什么?”

“你不想看海吗!”

他不由分说地扯着只穿了睡衣的雷古勒斯跑出庄园,来到附近邮局的自行车棚,随意推出一辆破败不堪的自行车。

他把雷古勒斯推到后座上,自己也跳上车,没命地蹬起踏板。

雷古勒斯从没见过西里斯这幅表情,更没搭过自行车,他惊讶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西里斯浑身颤抖。

“你哭了吗,西里斯?”他担忧地拍了拍西里斯的后背。

“没有!白痴才哭!”

西里斯的吼声吓得雷古勒斯不敢再说话。

二八尺码的铁制自行车,载着两个人在坑坑洼洼的山路间颠簸前进。

庄园明明坐落在伦敦千里之外,可下了山坡,灯火通明的国王十字车站出现在眼前。

雷古勒斯没问西里斯是怎么办到的。

他们回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雷古勒斯从后座跳下来,西里斯把车扔到一边。

他拍拍手,呼叫出隐藏的大门,把跟在身后的雷古勒斯推到一边。

“在这等我。”

西里斯独自冲进家门,十分钟后又冲出来,手里抱着沃尔布加最爱的一个青花瓷坛。

他把瓷坛塞到雷古勒斯手里,吩咐他抱紧,然后又重复了那套动作,让雷古勒斯上车,自己猛踩踏板。

这一回,他们穿过国王十字车站后面的一条小巷子。

那条巷子雷古勒斯以前走过,在记忆中它没有那么长,没有那么窄,没有那么黑暗。

自行车的链条凄惶地响着,西里斯背上的衬衣被汗水打湿了,可他还是像与谁拼杀一般,气也不喘,死命向前。

雷古勒斯偷偷掀开瓷坛上的盖子,把手伸进里面。

他摸到一把灰尘一样的东西。

那一刻,他无法再感受到以前和西里斯一起时的安心和惬意,他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冷眼看着自己,让他莫名恐惧。

他想紧紧抓住西里斯,给自己一点勇气,可西里斯倾斜着身子,几乎站在踏板上,只顾前进,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雷古勒斯抱紧怀里的坛子,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惶恐。

终于,前方亮起微弱的光,自行车驶出巷子,冲上一片石滩,出现在海边。

这不是他们一起豢养的那片能躲进城市阴影的大海,这是真正的海洋,残酷而漠然。

漆黑的潮水在翻滚,海风如同碎玻璃打在脸上。

不远处一道高高的峭壁下怪石林立,西里斯夺过雷古勒斯怀里的瓷坛,几步蹿上乱石,迎着刺骨的风,面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打开坛盖,举行葬礼一样,将里面的灰烬扬进海洋。

雷古勒斯看他那么激动,生怕他掉进水中,即便对那些骸骨一样的藤壶和滑腻的海藻充满恐惧,他还是竭尽所能爬到西里斯身边,拽住他的衣角。

西里斯却甩开他,朝着更远处的礁石跳去,一直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才站在一块即将被海水淹没的巨石上,狠狠砸碎了手中的瓷坛。

凄厉的碎裂声,在海风的呼啸里回响,久久不散。

亲眼看着陶瓷碎片上的灰尘被海洋吞噬的一干二净,西里斯急促的呼吸才平静下来。

他转过身,慢慢往回跳跃,来到雷古勒斯身边。

他用力搓搓冰冷的双手,等他们有了点温度,才放在雷古勒斯两颊上,扳住他的脑袋,让他直直地看着自己。

“雷古勒斯,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西里斯?”

“不要跟奥赖恩学画画,不要跟沃尔布加学音乐。”

“可是西里斯,我想学……”

“不要学!听我的,不要学!”

“那我学什么才好?”

“随便你,当个海洋学家好了。”

之后,西里斯再没说过一句话,他将雷古勒斯紧紧搂在身边,带他回到岸上,骑着自行车,重返庄园。

第二天一大早,克利切出现在大厅里,向布莱克夫妇报告了昨夜宅邸失火的消息。

难得的悠长假日戛然而止,布莱克夫妇带着布莱克兄弟即刻回程。

在老宅里等着他们的,是面目全非的画室和千疮百孔的琴房。

沃尔布加珍藏一生的乐器全都毁了,奥赖恩费尽心血的画作也几乎无一生还。

四处弥漫的硝烟和焦臭味,多年之后都未能散去。

可除了这两间屋子,十二号的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多么蹊跷。

但是,不管是奥赖恩还是沃尔布加,谁都没有对此进行追查,他们沉默着,甚至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到最后,一切都不了了之,只有克利切被冠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雷古勒斯从事发之后一直生活在恐慌里,他有太多问题不明白,又不想对父母说出前一天夜里发生的事,他只能哀求地看着西里斯,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然而,西里斯只是露出一点无所谓的笑容,始终没有说过什么。

此事之后,本来就宛如深海的十二号,变得更加沉重,几乎成了一座年代久远的陵墓。

因为,一同烧成灰烬的,还有布莱克夫妇的才华。

奥赖恩重整了画室,可就算拿起笔,也无法再画出摄人心魄的颜色。沃尔布加买了更加昂贵的乐器,可就算在钢琴前面枯坐一天,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指挥手指灵活舞蹈。

他们不再画画,不再演奏,整日呆在自己的房间,或者一同外出,不知去往何处,数日都不露面。

西里斯并不在乎,他乐得自在,到处游玩,发明了各种精妙绝伦的游戏。

不过,参与其中的就只有他一人。

而今,不论怎么邀请,雷古勒斯都会找出千百种借口和他保持距离,仿佛在他身后有什么戾气逼人的幽灵鬼怪。

只有一次,雷古勒斯主动邀请了西里斯,他说想看看海洋。

奇怪的是,他们在午夜的街头召唤了很久,大海始终没有出现。

“可能吃坏肚子了吧……”

西里斯尴尬地笑着,雷古勒斯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诡律禁区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在线鉴宠,大哥这狗认为在训你啊 这聊天群就我一个活人? 柯学世界中的忍者 灵能者不死于枪火 遮天:我在神话时代自创吞天魔功 机战:先驱者的归来 甲子登仙 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武动之大千主宰 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穿越七零做外贸 我能从现代传送物资到大明 她们的修仙赢学 从加点开始无限进化 精灵:同时穿越,这个小智太全能 财富自由:从三十开始 法师之上! 同时穿越:融合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