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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万世星辰(上)_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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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占星。”

她们小时候曾一起赶集,希尔达想用买洋葱的钱让一个吉普赛女人算算命,但巴希达不同意。

这会儿,她在窄床旁边展开算命的沙盘。

“属于你的星辰就在……”

她在茫茫的宇宙间怎么也找不到希尔达的星,但希尔达正在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巴希达只好指着自己那颗,说了个谎:

“你的星在这里,它的名字叫……batalpha。它的亮度等级和所处位置预示着你年轻时会遭遇磨难,但一切都会过去,生活会逐渐平静,总有一天,会找到属于你的韵律与归宿……”

希尔达看不懂星图,但那些在阴影上闪耀的银沙让她觉得感动。

在她单薄的一生中,还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那些砂砾,好奇地问:

“我的星星也能说话,也会讲我的故事,对不对?对不对?”

巴希达没有料到这才是希尔达最关心的问题,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小会儿那颗星星闪光的样子,回答道:

“是的,它还说你很快会好起来。”

那颗星星也在说谎。

希尔达的情况渐渐越来越糟。

有一天,她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无意中用破破烂烂的呼吸,吹出了《很久以前》。

当她发现这点时,回头朝巴希达露出笑容。

巴希达却害怕极了。

当天晚上,巴希达悄悄去了圣芒戈。

在那,她打听到魔法界有治疗肺结核的特效药,不过需要十五服,一天三次,持续五天,价格昂贵。巴希达所有的身家算在一起,也不够总数的十分之一。

无论如何哀求,治疗师也无法以那么低的价格把药给她,更加无法同意收治一名来路不明的麻瓜患者。

绝望之下,巴希达下定决心去做一件在心里想了很久的计划。

她找到那个坑害希尔达的工厂主,将他家里的现金、古董、银质餐具以及其他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拿到翻倒巷贱卖,凑出一笔买药的钱。

天亮之前,她筋疲力尽地赶回海边茅屋,发现希尔达站在门外等她。

巴希达一边责备,一边扶希尔达躺回床上,正当她拿出药水想让希尔达服下时,希尔达按住她的手。

“那个怀表还准吗?”

巴希达对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耐心回答:“准,在学校的时候,每天十二点它都提醒我看星星。”

希尔达听到这话高兴极了:“是的是的,我听见了,你讲的那些故事我都能听见。”

“我们可以继续讲,先把药吃了。”

希尔达摇摇头,紧紧握住巴希达的手,虽然她一直无比虚弱,但是那次,巴希达却无法挣脱。

希尔达看着巴希达,静静地微笑了很久,然后她平静地开口,肺里的风笛奇迹般地停止了演奏。

“我知道偷东西会下地狱,可要是在天堂跟这块怀表之间选一个,我要这块表。”她放开巴希达的手,费力地撑起身子,看了看不远处巴希达用一道透明屏障隔离开的草蓝,里面安睡着她好长时间都没有拥抱过的女儿,“以后,也给这孩子讲故事好吗,每天一个,每天一个。”

巴希达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指着天空中属于她们两人的星辰,做出了承诺。

希尔达喝下药水,在一个小时后的黎明,溘然长逝。

巴希达变卖了所剩不多的财产,只留下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那块怀表。

她在海边教堂的墓地给希尔达买下一块坟墓,竖起廉价的墓碑。

她想了很多墓志铭,但所有的钱只够在上面刻下:希尔达·巴沙特之墓。

离开之前,她带着小希尔达去墓前献上一束鲜花,刚会走路的小希尔达围着墓碑嬉闹,巴希达看着她棕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眼睛,想起了希尔达最后的话。

她在天堂与怀表之间选择了后者。

巴希达不明白麻瓜的神仙为什么要这么残酷。

如果她来当这个神仙,她就原谅所有那些犯下小错的人,最多让他们在教堂里抄写几行句子,就放他们回家。

无论如何,她不希望小希尔达再被迫犯下那些错误。

她们返回伦敦,因为麻瓜那边大部分房东不愿意将房子出租给有孩子的未婚单身女子,巴希达毅然带着小希尔达进入了魔法世界。

巴希达不再奢求什么远大前程,她找了几份低薪工作,立刻入职。

白天,她将希尔达寄放在一名老年女巫的家庭托儿所里,自己四处奔波,晚上,她在一间廉价的出租阁楼里一边照顾小希尔达,一边继续着艰苦的学习。

巴希达仿佛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在水下一憋就是六个寒暑,直到希尔达七岁这一年,希望之光才重新照耀下来,给了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巴希达偶然从一张用来糊墙的旧杂志上看到一篇关于塔利亚碎片的文章,作者语言学家梅佐凡提将一直被人们忽视的声音翻译成了具有意义的人类语言,巴希达从中得到启发,经过认真的研究与取证,写出一篇探讨如何拓展与神奇生物沟通手段的论文。她在文中指出,学界一直生搬硬套人类模式研究神奇生物,事实上,它们的沟通手段比人类设想的还要丰富,除了音节变化外,还具有肢体动作、发声节奏、闪光规律、肤色转变等,甚至可以使用心灵感应,这些被忽略的环节,值得进一步深入探索。

当时一股神奇生物究热潮刚刚到来,这篇论文很快引起重视,发表在重要的学术刊物上。

巴希达趁热打铁,又陆续发表了几篇研究成果,由于她严谨的态度,上乘的质量,不久找她约稿的期刊与杂志渐渐变多,几所研究机构也向她伸出橄榄枝。

她接受了其中一家的邀请,然而没能在那呆上半年,当初力邀她加入的那位主管,又红着脸来找她谈话。

她说她依旧十分欣赏巴希达的工作能力,但没办法坐视其他人的抗议,毕竟当下局势……

巴希达请她不要说下去,立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默默离去。

虽然十几年前改组的新魔法部,力求缓解多年来因血统问题产生的各类矛盾,但社会上的偏见与歧视仍大行其道,近年更有反弹趋势,混血巫师,尤其是麻瓜出身的巫师,生存情况不容乐观。巴希达知道其他人早已从她举手投足间嗅到了伦敦东区的味道,从那里走出来的巫师,就只有低人一等的麻种。

巴希达不再接触任何机构,把全部精力放在历史专栏和语言论文写作上,等有了一定积蓄,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买一栋自己的房子。

翻倒巷已经容不下小希尔达了。

随着年龄渐渐增大,周围的小巫师们开始显现神奇的本领,希尔达的麻瓜身份越来越难以隐瞒。另外,希尔达虽然不具有那些非凡的能力,可她超越周围所有人的强烈好奇心和旺盛精力,总是使她不断置身危险当中。

她曾经挖开玩具魔杖,被里面的凤凰羽毛灼伤,她曾经胡乱制作魔药,中毒后长出的荨麻疹经久不褪,她听说紧急关头可以自动施展魔法,就跑到怪物横行的下水道里修炼了大半天,直到浑身挂满水蛭,才灰头土脸地跑回家。

巴希达想就这些问题跟她好好谈谈。

不过,她的谈话技术向来不及写论文水平的十分之一。

当她直言不讳地告诉希尔达,说她并不是个真正的女巫时,希尔达翻着白眼,在床上不声不响地躺了整整七天。

巴希达知道,是时候离开巫师的群落,寻找一种能平衡她们两人的生活了。

她寻访了许多地方,最终跟以前的老同学——比翠丝·波特手里买了一块闲置的土地,位于戈德里克山谷远离村子的地方,在一大片人迹罕至的茫茫草海中。

因地处偏僻,房屋破旧,比翠丝把价格算的很便宜。

巴希达带着小希尔达一起动手翻修了老屋,用尽可能节俭的办法,把它变成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整修过房屋,两人还在院子里开垦出一片花园,在屋旁种上一棵山谷里移植来的橡树,为的是能有橡子巧克力酱可以吃。

入住当天,小希尔达爬到树上,亲手在枝条上挂满长长的黄丝带。

巴希达站在树下,仰望金光灌顶的树冠,听见茂密的枝叶间希尔达对她大喊:

“巴希达——我在梦里来过这个地方!不骗你,我来过,这是一个老地方!”

从此,荒原上的老屋有了一个名字,叫老地方。

巴希达和希尔达在老地方一起度过了最快乐的时光。

白天,她们一起学习。巴希达非常喜欢教希尔达知识,她总是吸收得像海绵一样快,还会接二连三提出有趣的问题。基础文法、计算和自然常识她没用多久就熟记于心,又信心十足地研究起一些不需要挥动魔杖也能学习的魔法知识,比如天文学,比如古代魔文。

晚上,她们各自研究。在巴希达埋首书卷的时候,希尔达也耗费着同样的心血,在未知领域里漫游。

她探索的核心总离不开两样东西——一是星星,一是彼豆。

不过对希尔达来说,这两样东西是同一回事。

从希尔达记事起,每天晚上巴希达都会看着星星给她讲一个故事,希尔达从小认为,讲故事的人是彼豆,星星都会讲故事,所以星星是彼豆,有多少星星就有多少彼豆。

入住老地方的第十九天,希尔达确立了自己毕生的研究方向。

“我想跟你一样,学会跟星星说话。”

希尔达说这话时太像她的妈妈,巴希达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那都是我编的故事,和彼豆一样,是想象出来的。”

说完,巴希达非常后悔,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她害怕希尔达会为此失望。

希尔达却笑得像星星一样。

“没关系,巴希达,胡编乱造的故事最真了。彼豆的故事是真的,你的故事是真的,来自星星的故事都是真的。等我彻彻底底把星星们说的话搞明白,世上所有人都能跟星星交谈。”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星图展开,举起望远镜,不慌不忙地走向未知的征程。

巴希达本以为她过段时间就会发现自己的异想天开,放弃这份事业,谁知道,几年之后,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希尔达用一根绳子从房顶上荡下来,跳进巴希达的书房,兴奋地扯过桌上的魔法星象仪,随手在上面一指,又拿出抽屉里的放大镜,急切地招呼巴希达上来观看。

巴希达凑到近前,看到镜片后面是自己的那颗星辰。

她不明白什么意思,又在希尔达的指引下仔细瞧了半天,终于看到一颗微小而黯淡的子星,围绕在那颗星星身旁,慢悠悠地旋转。

这颗子星被陨石撞击过多次,表面千疮百孔,沟壑纵横,但如果仔细观察,能感受到在它隐秘的核心深处,潜藏着黄金、钻石,和各种各样的宝物,而且很久很久以前,还有一种奇特的魔法在它的土地上隐隐流动,虽然如今只剩下隐约可见的痕迹,但这磨灭不了它是个奇迹的事实。

“这是妈妈的星,”希尔达捧着星象仪,带着有些苦味的笑容凝望着群星的轨迹,“它常常躲在那颗大的子星后面,有时候看不见,要不是你的那颗星告诉我,我也不会看到。”

“你真的弄懂了星星说的话?”巴希达十分怀疑。

“一点点。”希尔达狡黠地笑着,不知为何,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敲打出一串简短跳跃、活力十足的节奏。

咚咚啪咚。

听起来就像声音在闪光。

很快,她写作了平生第一篇论文。

虽然严格来说那篇文章论点含糊不清、论据东拼西凑、论证逻辑混乱,比起学术作品更像是童话故事,但巴希达还是帮她整理好,寄给几家杂志和报社。

文章刊登在《唱唱反调》上。

刚刚印好的杂志送到希尔达手上的那一刻,她幸福得要融化在油墨的味道里,抱着那本杂志做了好久好久的白日梦。她没想到,这篇小小的作文,正带领她和巴西达两人的星辰,走向不同的轨道。

初秋,霞光遍野的一个傍晚,有人拉响老地方的门铃。

从未接待过访客的巴希达有点惊讶。

她来到门边,看清到来者是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片刻之后,她飞奔出去,羚羊一样跨过篱笆,险些跌倒在那人脚边。

格兰德教授伸手相扶。

巴希达踉跄着站稳,看着面前的人,无数问题翻涌上来。

这些年来给她写信为什么没有回音?什么时候离开的霍格沃茨?为什么要走?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否一个人?

话到嘴边,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格兰德却像午饭之后才分手一样,若无其事地举起一本《唱唱反调》,笑着问:

“出版社告诉我这篇文章的作者在这,难道是你?”

“不……”巴希达愣了好久才回答,“是希尔达。”

她把格兰德带进屋里介绍给希尔达认识,三个人在厨房彻夜长谈。

格兰德对希尔达的研究非常感兴趣,几乎从头到尾背诵了那篇论文,无论对理论框架或衍生细节都了如指掌,还做了认真的分析,提出很多具体问题。希尔达在她诚挚的攀谈下,也渐渐抛却羞涩,把关于星星和彼豆的所有奇思妙想都倾倒出来,在讲述的同时,不断涌现出新的想法。

那一夜的谈话,巴希达丝毫插不上嘴,不过她也不想说话,只想幸福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像热可可和牛奶一样慢慢融合。

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希尔达再也撑不下去,趴在地毯上睡着了。

格兰德从椅子上起身。

巴希达浑身体温降到冰点,以为格兰德即将告辞。

她真想上前拦住她的去路,问她可不可以多呆一段时间。

谁知格兰德先一步说道:

“巴希达,我可以暂时留下吗?”

你可以永远留下。

巴希达此刻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顾着拼命点头。

那天开始,从来都习惯吃冷餐的巴希达家里,每天三次准时生起炊烟。

格兰德最喜欢烹饪。

她常说,要是霍格沃茨有料理课程,她才不当什么占卜教授。

除此之外,她还热爱装饰房间,开垦菜地,收集小摆设,以及和希尔达一起玩耍。

有她在,日子就像餐前小菜那样清脆可口,生活的全部意义只是一个个简单的片段,不需要任何注解。

养一箱观星能手弗洛伯,带着它们爬上房顶看星星。去山里远足,收集浆果,用小虾熬汤。把毯子挂在阳台上抽打,让尘埃像星星一样散落在草叶上。在厨房地板上编写菜谱,绘制星图,为了谁用那只昂贵的文人居羽毛笔争吵,然后和好,继续前言不搭后语地交谈……

巴希达如此喜爱这一切,以至于她的工作狂变成了拖延症。

只要格兰德和希尔达呆在厨房,她必然放下手头一切,在一旁喝着淡茶。

她一字不漏地聆听两人的谈话,虽然有时也会听到几段悲伤的对白。

“卡西是哪个学院的?”希尔达问格兰德。

“你觉得呢?

“拉文克劳?”

“不是。”

“斯莱特林?”

“错喽。”

“格兰芬多?”

“赫奇帕奇,傻孩子。”

“天哪,那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但是她们都知道,希尔达永远永远不会收到那张录取通知。

希尔达也知道,可她从来不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只是发笑,笑得头发乱成一团,然后说昨天在院子里看到有只傻乎乎的獾在啃她种的卷心菜。

转眼年底,大雪封山。

巴希达提前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书籍,可供三个人安安稳稳地度过冬天。

一个暴风雪的黄昏,有只雪雕落在老地方的起居室窗台上,为格兰德送来一封信。

格兰德读过之后,举起魔杖,即刻消失在巴希达眼前。

整整七天,格兰德不见踪影,巴希达对希尔达谎称她出门办事,自己则寝食难安地守在窗边她离开的地方。

第八天凌晨,格兰德回来了。

巴希达欣喜若狂又火冒三丈地迎上去,看到的却是从未见到过的可怕脸色。

格兰德像经历了一场浩劫,肤色蜡黄,头发蓬乱,瘦骨嶙峋的肩膀上背着一个几乎压垮她的大箱子。

“抱歉巴希达,我得……”

她话没说完,就在烈焰熊熊的壁炉旁酣然入梦。

巴希达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为格兰德盖上厚厚的毛毯,轻轻整理她乱蓬蓬的白发。

她这样做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大箱子。

直觉告诉她,格兰德不会久留,箱子里的东西正在催促她离开。

不知不觉,巴希达对一个没有生命的箱子产生了仇恨,在她的脑海中,各式各样的不祥之兆接连不断地上映。

等恢复冷静时,她发现自己抓着魔杖,打碎了箱子上的铁锁。

箱盖微微翘起,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露出头来。

巴希达不知道是否该继续下去。

睡梦中,格兰德翻了个身,疲惫的脸庞转向巴希达的方向。

巴希达清楚地看着格兰德紧蹙的眉头,手下一用力,打开箱子。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堆不起眼的杂物:古旧的塔罗牌、黑色石板和白色石块、几只停摆的怀表、一把银制烛台、一张星图、一本白色的书还有许许多多材料、契约与发黄的书信。

巴希达一一检视这些物品。

除了塔罗牌、石板是她以前在格兰德办公室见过的东西之外,其余物品多少都有点奇怪。烛台上用古代魔文写着令人费解的箴言和一堆数字,停摆的怀表都指着两点三十分差一点的地方,星图不知道标注的是哪块星域,上面的星辰比巴希达见过的任何夜空都要密集,白色的书更加古怪,是本年鉴,扉页上写着几句莫名其妙些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署名十分眼熟,是梅佐凡提。

巴希达又翻检其余文件,愕然发现格兰德不顾魔法部反对,带领手下团队暂停了他们隶属部门的大部分工作,投身到到一个前途渺茫、耗资巨大的考古项目中,还在无人资助的情况下,将家族世代相传的庞大财产几乎全部投入这项工作,准备在来年启程前往一座遥远孤岛,探寻某些危险的秘密。

她所做的这一切,和那个名为梅佐凡提的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巴希达从未如此混乱,她脑子里充满昆虫振翅的杂音,嗡鸣声不绝于耳。

一整夜,她徘徊箱边,来回翻阅那些信件,想从中找出想要的答案。

她被太多问题困扰着。

那座岛在是怎么回事?究竟埋藏着什么?格兰德为何非去不可?还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她更想知道的是,梅佐凡提究竟是谁。

黎明前,所有这些问题拧在一起,变成一个不容拒绝的请求。

“我也去。”

刚刚醒来的格兰德看到巴希达坐在敞开的箱子旁边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忍不住哀叹一声,了一会儿,又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整整一个冬天,格兰德呆在被风雪包围的小屋里,向巴希达解答她源源不断提出的问题。从她在魔法部的工作,到她如何发现孤岛,再到岛屿和上面古迹的各种情况。

虽然很多疑问格兰德自己也没有定论,但她还是把各种缺乏证据支持的推测与假设,不论荒唐与否,统统告诉了巴希达。

格兰德还表示并不反对巴希达加入,事实上她也需要人手,但是当地工作必定相当繁重,甚至劳苦无边,不知会持续多久,她付不起高额报酬,更无法保证能得到等价的成果,给团队里的人换得什么更好的发展道路。她自己明确知道,如今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全部付诸东流,落不下一丝好处。

格兰德坦率的表述让巴希达感到没来由的愤怒。

她沉默了半天,回答说从来没有期盼过格兰德所说的那些回报,身为一个麻种巫师,她能加入研究团队的机会少之又少,她只是渴望所知所学能有个用武之地。

格兰德理解巴希达的处境,只是对一件事还抱有担忧。

“希尔达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巴希达有些迟疑。

“她不可以跟我们一起吗?她不会添任何麻烦,甚至会是个好帮手。”

格兰德反对这点:“她才十二岁,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

巴希达只能报以漫长的沉默。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格兰德开口了。

“如果你们都同意,我有一个适合这孩子的去处,在那她会过的舒适、安全,受到最好的教育。”

一周之后,巴希达同意了。

春天来临前,格兰德妥善处理好一切。

她认识一位麻瓜学者希尔伯特,此人的独生女几年前因病去世,他和妻子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却没能如愿。格兰德利用各种伪造证明和混淆咒语,让希尔伯特认为希尔达是他一位远亲的遗孤,非常乐于将她收为养女。

巴希达和格兰德准备在启程前将希尔达送往麻瓜世界。

转眼,初春到来。

临行前一天的下午,格兰德送给巴希达的那只渡鸦去世了。

大家并不是非常难过,因为渡鸦被照料的很好,寿命已经比通常情况长了许多年。

举行葬礼时,希尔达在渡鸦的墓前放上山里采来的花束和珍藏的橡子巧克力酱。

念完亲笔写下的悼词,希尔达看了看巴希达,轻声说:

“我不知道魔法的渡鸦也会死,我还盼着你们让他带信给我呢。”

一个月前,希尔达听到巴希达做出的安排,什么也没说,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三十天来,她像没有那回事一样,从未提起与分别有关的任何事情。

她的隐忍让巴希达感到不安。

此时,听到希尔达的话,巴希达的心脏一阵刺痛,她立刻回答:

“别担心,我们会派猫头鹰或者海鸥送信给你。”

希尔达迟缓地笑了。

“不会的,你不会写信来给我了,星星告诉我的,我就是知道。”

她的声音那么固执,像一片黑夜突然落下,笼罩着巴希达。

巴希达听到午后的阳光在离别里长叹。

她在希尔达面前弯下腰,想对她说很多很多柔软又亲密的话,可她常用的字典摆在心里,哗啦啦地使劲翻动,就是找不出存留这些词语的页码。

那本字典快要被撕碎了。

忽然,希尔达抓住她的手,使劲握了握,像是在为刚才那句话道歉一样,温和地说:

“巴希达,我会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只要能看见星星,我在哪都开心。你看,拼命伸手,彼豆们就在那,我一点都不害怕。”

然后她笑着走开,边笑边哼起小调,打着响指。

响指的节奏特别有力、好听,就像星星在闪烁。

第二天,前往希尔伯特家的路上,希尔达还是那么高兴。

她蹦蹦跳跳,看着路边的点心屋和玩具店,不停地说着有趣的事情。

走进希尔伯特宅邸的时候,她看着门牌愉快地喃喃自语。

“希尔达·希尔伯特,念起来多么好听。”

她们面见了希尔伯特夫妇,经过一番长谈,希尔达顺利成为这家人的养女。

巴希达和格兰德临行前,希尔伯特夫妇体贴地离开客厅,给了她们最后的告别时间。

可巴希达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

她真的很想拥抱一下希尔达,告诉她自己多么爱她,但她从来没有拥抱过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些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忍受过于亲密的动作。

过了好久,巴希达决定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表达。

她走到希尔达面前,郑重跟她握了握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告诉她:

“希尔达,你是个了不起的巫师。”

希尔达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狠狠瑟缩了一下。

“不,我是个麻瓜。”她苦笑。

“麻瓜只是用不着魔杖的巫师。”巴希达坚定地说着,将一枚长长的指针放进希尔达手里,那是从希尔达的母亲遗留的怀表上拆卸下来的时针。“不过我还是有只魔杖给你,是我跟你妈妈都用过的魔杖。”

希尔达将手放在眼前,睁大眼睛望着手心里的时针。

它像一把金色的利剑,一道强烈的光。

希尔达将分针紧紧握在手中,埋在胸前。

“再见巴希达,再见格兰德,你们该走了,再不走,就得留下来吃晚饭。”

一把结实的大扫帚,载着两名女巫呼啸着从海面上飞驰而过,被撕碎的风里,盘旋着高歌的海鸥。

巴希达回首身后,看着城市在远方越变越小,小得从手指缝里漏下去,再也找不回来。

头顶的星空映照在脚下的海面上,铺就出一条连通过去与未来的大道。

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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