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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豢养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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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雷古勒斯又仿佛回到从前,死命和父母黏在一起,尤其对妈妈,言听计从。

西里斯也自觉地给他们腾出空间。

好在寂寞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那年秋天,西里斯成为了霍格沃茨的学生。

到校第一天,他被分到格兰芬多学院。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向学院餐桌的一刻,西里斯感受到心中波澜壮阔的激情下,隐藏着一点点焦虑。

跟他料想的一样,当天夜里,沃尔布加来到到学校找他。

她坚持要在斯莱特林的会客室里与他见面。

西里斯刚刚踏进会客室,她就从窗边回过头。

“我和你父亲拜访了德姆斯特朗的校长……”

“我不会走的!”

西里斯一早就知道他们的态度,他打定主意不从刚刚住了半个小时的寝室转移到任何地方。

沃尔布加也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之后,沃尔布加摘掉头上深蓝色的宽沿女帽,露出海水般蔚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西里斯。

西里斯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宛如潮水般后退。

在这个世界上,他不害怕克利切的咒骂,不害怕奥赖恩的责罚,不害怕雷古勒斯的哭泣与回避,可是他怕眼前这个不爱说话的女人和她忧郁又冷峻的眼睛。

“那天晚上你在哪?”沃尔布加突然问。

西里斯知道她指的哪个晚上,他有点不安,想用迷惑的微笑装作不明所以,可沃尔布加紧接着又说:“那天晚上,你房间里没人。”

西里斯怔住了,沃尔布加在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去。

“妈妈……”西里斯追上去。

“叫我布莱克女士!”

她严厉的声音,回响在斯莱特林走廊的拱顶上,把西里斯推出去很远很远。

沃尔布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一整个学年,西里斯都没有收到过家里的来信,他寄出去的信件也石沉大海。

第一个圣诞节假期,他没有回家。

第一个暑假,他没有回家。

第二个圣诞节假期,他没有回家。

第二个暑假,他回家了,不过只呆了一个晚上。

一进门,他热情地拥抱每一个人,连家养小精灵都不放过,然后,他事无巨细地询问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身体状况,生活细节,一直滔滔不绝到晚上,在餐桌上又大声讲述起在学校里遇到的一切奇闻趣事,虽然从始至终没有得到热烈的回应,西里斯还是手舞足蹈,生动地表演着过去两年来的种种。

他的努力效果不大,上甜点时,沃尔布加深表歉意地提起了自己的头疼,并借此早早告退,奥赖恩和雷古勒斯也寒暄一阵,相继离开。

西里斯独自一人吃了四份点心。

等嘴里的甜腻过去之后,已经快午夜了。

过多的糖分作祟,西里斯一点也没有入睡的打算,他闯进雷古勒斯的房间,像小时候那样,无所顾忌地吆喝起来。

“雷古勒斯,出去走走!”

雷古勒斯翻身朝着墙壁。

西里斯不会为这种程度的拒绝而放弃,他甩掉脚上的鞋子,高高跳起来,彗星一样落在雷古勒斯身边柔软的床垫上。

雷古勒斯身子一飘,被弹到地上。

西里斯看着他的脸埋在地毯的绒毛里,肆无忌惮地笑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笑声更能激起雷古勒斯的愤怒。

“去就去!”他爬起来,恶狠狠地换下身上的睡衣扔在地上,“你别后悔!”

西里斯愉快地点头,接受了这个挑衅。

他以为雷古勒斯是要搞个什么恶作剧,对他施加一点报复。

事实上,他盼着那个恶作剧早点来临,只要不叫他缺胳膊少腿,他一定让它成功。

西里斯心想,等雷古勒斯的恶作剧达成,大家会心一笑,就能再度回到两年前的时光。

到那时,他要告诉他,这些年他为什么不回来看他,他在上一个暑假经历了何等的冒险,他在学校里交到了一伙多么棒的朋友,并且等雷古勒斯今年入学后,他们会一起给他办一个空前绝后的入伙仪式。

他们又一次在深夜偷偷溜出布莱克老宅。

门外,一辆黑豹般的摩托车盘踞在墙根,静静等着他们。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那时都不算高大,跨骑在这种威猛的豪车上,看起来有点好笑。

不过,西里斯并不在意,他带着无限自豪,用力轰响油门,让野性十足的发动机凶猛嘶吼。

黑豹子带着杀气扑了出去。

他们与风竞速,追赶天边浑圆的月亮。

西里斯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痛快淋漓的咆哮。

然后,在无止境的回声中,他炫耀一般地对雷古勒斯讲解:

“y2k涡轮超引擎跑车,两级自动变速,最大马力可达350匹,绝对是金字塔尖的巅峰之作,这怪物是彼得在废车场发现的,我和詹姆亲手改造,卢平说它完全可以匹敌……”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雷古勒斯生硬地打断这番兴致勃勃的演讲。“告诉我打算去哪?”

“骑着这样一辆车去哪都好。”

“我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西里斯想都不想,随口作答:

“世界尽头!”

这个词出口的瞬间,他们的车子似乎撞碎了什么东西,路旁昏暗的灯光刹那消失,世界一下子开阔起来,寒风吹透他们的身体,冰凉的水珠飞溅到他们脸上。

黑豹在海面上驰骋。

他们又一次回到了许久未见的大海。

夜空如洗,万里无云。

天空和海面连成一块碧琉璃,放射着穿透过去与未来的光。

镶着翡翠花纹的海洋在宁静地沉睡,潮水温柔地涨涨落落,把蓝莹莹的夜光荡漾到世界各处。身后,海岸线灯光璀璨,远方,青色山峦绵延起伏,星天之下竖着不知名的灯塔,风中海鸟快意翱翔,隆起的水丘之间,海豚群群跃出海面,扬起深蓝色骤雨,从他们头顶高高越过。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向一边,波涛闪跃,扑碎在他们脚边。

这是西里斯想送给雷古勒斯的一切。

“雷古勒斯,你想去哪?我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所有地方!”西里斯放开手中的龙头,对整个世界张开怀抱。

雷古勒斯对此却回应一个冰冷的哼声。

“我要回家。”

“别逗了,你想去哪?”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拉斯维加斯怎么样?又或者你想见识一下午夜的巴塞罗那与撒哈拉!”

“我说了!回家!”

高速旋转的车轮猛然停止,西里斯随着巨大的惯性撞击在扶手上。

他花了好大力气扒住车身,没让自己狼狈落海,又用极大的毅力忍住了入骨的疼痛。

西里斯抬起头,发现周身闪光的大海正渐渐暗淡无神。

欢跃的鱼群钻入深处,巨大的月亮迅速下沉。

身后,雷古勒斯正站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很奇怪吗?以为只有你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对吗?”

雷古勒斯的冷笑,迫使西里斯倒吸一口凉气。

西里斯在他脸上看到了母亲的冷峻和父亲的威仪,还有一点儿在普通人类身上不常见的可怕笑容。

西里斯对这个笑容很熟悉,他自己以前也常常露出这种表情。

他知道他一直在担忧的那种事,还是发生了。

沉默很久,西里斯带着无力的绝望痛苦地问: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给了我一点你不要的东西。人生的法则,家族的荣耀,高超的技艺,也带我结识了一些高贵的伙伴,将我引荐给一位可敬的领袖,荣幸的是,这位值得追随的尊者也选中了我,就是他,赐予了我和你旗鼓相当的力量。”

西里斯从未品尝过恐惧的滋味。

这一刻,对他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

从此,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将常常伴随左右。

西里斯凝滞很久,毫无意识地喃喃道:

“你答应过我不会和他们……”

“我没有答应你。反倒是你践踏着自己说过的话,你说过不能抛弃有生命的东西。”

西里斯诧异地望着雷古勒斯。

“别装傻了,你抛弃了我们。”雷古勒斯嫌恶地望着面前这张僵硬的脸,“你一直是个自高自大,自私自利的暴君。你怨恨父亲的严厉和母亲的冷淡,可是你从未察觉自己对他们更加残酷,你从不去想他们为何如此,你丝毫不关心他们都经历过什么,又在为什么挣扎。你为了成全自己那点所谓的善良,剥夺他们视之如命的才华。你想用无数英雄壮举和伪装出来的仁慈让自己显得像个悲壮的救世主,为此你连自己家族的人都敢背叛。我永远不会忘了那天晚上,是谁下手毁了父亲和母亲。”

这番话冻结了西里斯的浑身的血液。

仿佛有只来自地狱的恶魔要从胸口爬出来一样,他紧紧咬着牙关,艰难地低吼。

“你真的知道奥赖恩他们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比你知道得更清楚!”雷古勒斯以同样危险的声音回敬,“现如今,泥巴种的暴虐和贪婪让我们四面楚歌,他们嘴上宣扬博爱和善良,背地里却恨不得掠夺每一粒尘埃。你对他们毫无理性可言的慈悲心是危险的,自我陶醉的宽怀更足以毁灭一切。父亲和母亲并没做错什么,削弱进犯我同胞之人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将用我的剑为我们的犁守住我们的土地,只要魔法的火种还燃烧一天,我就会记住一日,我的姓氏为纯洁的布莱克。”

“这就是用油彩和音符滥杀无辜的理由吗!”

“为了达到一个高尚的目的,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西里斯愣了片刻,然后疯狂地发出不屑的笑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得那么夸张。

也许他想刺痛他。

不过,他没有料到,雷古勒斯比他更擅长这种事。

“尽情笑吧,当你内心虚弱的时候你就会发出这种笑声。你的海死的那天,你就是这样笑的。”

有那么一秒,西里斯想让雷古勒斯沉入大海深处。

“它没死,它只不过是我造出的一个幻像,怎么会死。”

“不,不,不,年轻的西里斯,你真是不明白。它死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嫌麻烦,抛弃了它。不然,这些年来它在哪呢?”

一团怒火,哽在西里斯喉咙深处,让他无法开口。

雷古勒斯笑了,他转身从黑豹上跳下去,站在水面上,最后瞥了西里斯一眼,做出一个正式告别的手势,然后从海面径直走向大陆。

他踩出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到西里斯脚边。

西里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有追上去,展开一场搏斗。

他闭上眼睛,摸索到前方的油门,使出最大力气将它一拧到底,像是要把世上一切都抛之脑后一样,以光都无法追赶的速度,冲回了学校。

之后,他们多年未见。

连西里斯十六岁最后一次回家时,他们都没有假惺惺地彼此道上一声保重。

那天,西里斯拎着黑色的皮箱闯过走廊,站在门外台阶上。

没人阻拦他,他本该自由而快乐地瞬间抵达詹姆为他准备好的房间。

可事实上,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连他本人都没说不清楚,为何要停留。

他早已不抱希望与雷古勒斯重归于好。

那一夜在海面上雷古勒斯说得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只要这段记忆还没从脑子里挖掉,他一生都没无法平静地直视雷古勒斯的脸。

这段回忆在他心中反复重放过太多次,有时在睡不着的深夜,他甚至开始动摇,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确实像雷古勒斯说的那样,不论披着多么正义的外壳,也和儿时作弄那些家养小精灵没有区别。

他也说不清是他们抛弃了他,还是他抛弃了他们所有人。

离家的那些年,他做过许多工作。魔法部、古灵阁、翻倒巷、对角巷、霍格莫德都呆过,最后,在时局极其混乱的时期,加入了一个名为凤凰社的组织。

在这里,昔日的朋友们重聚一起并肩作战,对抗当年雷古勒斯口中的那位可敬的领袖。

西里斯是众人之中骁勇善战的一员,几乎历次战斗都冲在前线,他像一场猛烈的山火,所过之处片甲不留,亲手击败过、葬送过甚至吞噬过无数那位尊者制造出的,与他一样具有怪异能力的人,一直占据着对方势力黑名单的榜首位置。

在人前,他是可靠的队友,坚实的盾牌,无论处境多么危险艰难,他都会带着无所畏惧的笑容,轻而易举地团结大家取得胜利。

在背后,他却深知自己懦弱,只要身边没有旁人,他就无法心平气和地与自己相处,他会忍不住颤栗,如同故事里曾经讲的那片海一样,始终希望身边能有个人,平静地听他说话,温暖地望着他。

一夜又一夜,他悄悄前往荒野,无数次召唤那片海洋。

海一直一直没有出现。

西里斯即将二十一岁这一年,凤凰社中有两位出色的战友喜结连理,并很快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两个人忧心忡忡,不知道该不该在着这样的年代生下那个孩子。

西里斯在这时挺身而出,自愿接过所有他们手头的所有工作,担负起一切。

“快去把我的教子教女带来见我。”

他爽快地笑着,把那两个人赶回了家,然后日日夜夜待在作战基地,再也不用面对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和镜子里的自己。

在此期间,战争愈演愈烈,那位领袖的行动也越来越疯狂。几位凤凰社的核心人物惨遭杀害,西里斯要承担的责任无比繁重。

就在战事最为惨烈,西里斯忙得焦头烂额之时,一封意想不到的信,放在他的信箱里。

信上说,父亲去世了,葬礼第二天夜里在海边举行,请西里斯务必出席。

落款是雷古勒斯。

这封信很奇怪,这么重要的事情,只写在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条上,而且字迹匆忙,措辞粗陋,重要的时间地点说的模糊不清,何况大名鼎鼎的奥赖恩去世,社会各界不可能没有半点动静。

朋友们都劝西里斯不要去,谁都知道雷古勒斯是那个不可言说之人的忠实手下,而那个人也将西里斯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此番前去,只怕凶多吉少。

但西里斯还是瞒着众人只身前往。

时间地点没有写明,但他知道雷古勒斯是要他在午夜时分来到那年抛洒灰烬的荒凉海滩。

雷古勒斯在等他。

“对不起。”

他抛出这句话,即刻痛下杀手。

咒语宛如海啸侵袭,铺天盖地,每道都凌厉如刀,直指西里斯要害。

西里斯却不打算还击。

他闪躲、逃亡,一心只想甩掉雷古勒斯的堵截,雷古勒斯却穷追猛打,并且一刻不停地对西里斯奉上最恶毒的诅咒与谩骂。

狂轰滥炸中,终于有一句话挑断了西里斯的忍耐极限。

“你有两个朋友最近没消息了吧?一个红头发女人还有个戴眼镜的家伙。”雷古勒斯说出这话时,脸上还带着极度扭曲的微笑。“要我告诉你他们在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吗!”

尾音未落,一道眼睛无法捕捉的闪电刺入他的身体。

西里斯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魔杖何时化为一柄长剑,刺穿了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的血液,雷古勒斯的力量,源源不断流向西里斯的身心。

奇怪的是,雷古勒斯并不反抗,反而推波助澜一样,把自己不可思议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交给西里斯。

西里斯这才发现,雷古勒斯跟他一样,有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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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的身体正在变得虚弱、干瘪、支离破碎。

西里斯想把长剑抽出来,雷古勒斯却紧紧抓住剑刃,不肯松手。

“西里斯,把它拿去吧,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交给谁……”雷古勒斯难以忍耐的痛苦神情中,忽然多了点即将解脱的轻松感,他伸出双手,越过长剑,紧紧握住剑柄那端西里斯的双手,“我不想再继续这个游戏,不想留下任何东西,不想被埋葬,把我的灰烬交给海洋。”

他许下最后的愿望,无须西里斯出言答复,便放心地合上眼睛。

西里斯将他的身躯化成一簇白沙,海浪涌来,将他带走。

待潮水退去,西里斯望着深渊般的海面,在黑暗中翻阅雷古勒斯遗留给他的记忆。

雷古勒斯一生中最早的记忆,是两岁那年与奥赖恩和西里斯前往魔法部的一次旅程。

奥赖恩带他们走进神秘事务司里一扇黑色的大门。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石坑,石坑中央耸立着一座拱门。

四下无风,但一面黑色的帷幔像幽灵的叹息般在门前轻轻摆荡。

“看看它,两位布莱克先生,这世上最优美而又神秘难解的东西。”

奥赖恩像往常一样,痴迷地望着那道拱门,几乎忘了身处何时何地。

雷古勒斯则极度恐惧,他紧紧抓着奥赖恩的长袍,紧贴在他身边无声颤抖。

西里斯不以为然,他无所畏惧地凑到近前,掀开帘幕,把头探了进去。

奥赖恩从未如此惊慌,他扑上去,把西里斯抓回来,反复检查,发现他安然无恙,才又恢复了心跳。

返回布莱克老宅,他问西里斯看到了什么。

西里斯从记忆中牵引出一滴水珠般的东西,将它滴落在一张纸上。

水珠晕染,形成了奇妙的颜色与图案。

那张纸,为奥赖恩指出了一个方向。

奥赖恩痴迷的从来就不是绘画,他笔下画的画的也从来就不是深海。

世上唯一引起他狂热之情的东西,是神秘事务司里和死亡紧紧相连的拱门,是那片帷黑色幕后的凄冷世界。

和他一样,沃尔布加演奏的也不是音乐,而是来自那个世界深处的绝望□□。

看了他的精心炮制的画,听了她苦心编织的歌,魔力微弱的人,身体虚弱的人,意志薄弱的人,生命会被一缕一缕抽走,会蒙受帷幕的召唤。

他们用这两样在他们心中最纯净最珍贵的事物,去抹杀他们认为的肮脏无用之物,去肆无忌惮地复仇。

西里斯违背了他们的意愿之后,他们选择了相对弱小的雷古勒斯继续他们的道路。

对于雷古勒斯来说,这是莫大的恩宠。

不管什么代价,他都乐意付出牺牲来换取在父母心中和哥哥一样的位置。

他深深知道,父亲一直以来最重视的只有西里斯,即便是在他背离了整个家族之后,奥赖恩还是会时常看着雷古勒斯的脸,发出一声叹息。

雷古勒斯明白,父亲这样的叹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在他心里,最理想的继承人永远是那个恣意妄为、随心所欲的西里斯。

西里斯是那种从来不哭,而且敢于窥探死亡的密码,还有命活着回来的强者。

为了让奥赖恩满意,雷古勒斯没日没夜地研习他教导的技巧。

他精确地操纵线条,精密地配置颜料,小心地将魔线埋入画布,将诅咒以难以察觉的手法附在其中……

为了完成一幅可以无形中杀戮大量观者的杰作,他废寝忘食,可以几天几夜圆睁着眼睛,在画室中面对其他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作品,狂热涂鸦。

用不了几年,他便以卓越的聪明才智,达到了奥赖恩严苛的要求,终于可以代替才能尽失的父亲,为他所崇拜的那位领袖尽心尽力地铺开道路。

没过多久,几年前伦敦流行过的瘟疫死灰复燃,这一次更是声势浩大,遍布全国,蔓延至欧洲大陆。

然而此时,领袖已不满足于大面积的屠杀。

他和他手下形形色色的人,因各种各样的理由,需要更多的残杀、虐杀,他需要那些惨绝人寰的痛苦,来提供给自己可怕的力量,制造无可匹敌的武器。

雷古勒斯被派遣研制这样的画作,奥赖恩虽已无法绘画,但还是带着丰富的经验一起加入研究。

奥赖恩决定在麻瓜身上展开人体试验。

他要求雷古勒斯用各种极端的手法进行创作,然后将成果展示给不同年龄、性别、阶层的麻瓜俘虏观看,然后将那些人一同关进封闭空间,每隔三个小时进行一次观察记录。

研究的结果西里斯无法翻阅,这里的记忆模糊不清,雷古勒斯用了什么强硬的手段,以某种永久损伤为代价,把实验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强行从脑中割除。

可以肯定的是,他看见的是人间地狱。

白纸上的统计数据,和眼前真实的血池肉林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

当惨剧真实展现在眼前的时候,雷古勒斯惊恐地发现,自己做不到奥赖恩教导的那样,让头脑和血液保持寒冷。

实验没有进行几次,雷古勒斯全面崩溃了。

不管奥赖恩怎么威逼利诱,他都拒绝再次走进画室。

奥赖恩无奈之下告诉雷古勒斯,如果他不肯将试验进行下去,他自己会亲自出马。

第二天,克利切就被带到实验室。

奥赖恩要求雷古勒斯协助他一起潜入魔法部,来到神秘事物司。

走进死亡之厅的一刻,雷古勒斯一下子明白了奥赖恩的打算。

他要窥见帘幕的更深处。

他认为十几年前西里斯的匆匆一瞥既然可以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灵感宝库,那么更深处的景象,必定可以恢复他往日的才华。

肩负这项艰巨任务的,便是比麻瓜更为生命力旺盛,也顺从百倍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

他只要接到奥赖恩的命令,就会义无反顾地执行,有时即便是客观规律都无法阻止。

克利切进入帘幕,尽可能的深入,在濒死之际再回到奥赖恩和雷古勒斯面前。

雷古勒斯无法忘怀克利切回程之后扭曲的样子。

他已经不像是家养小精灵了,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物。

奥赖恩却对那副能让人丧失理智的躯壳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由于克利切遭受重创,很长时间内不能复原,无法顺利用魔法向奥赖恩展示自己的所见,奥赖恩便亲自打开他的颅腔,从中找出那短短几秒的记忆。

他像西里斯小时候做的那样,将记忆晕染在画布上,然后死死盯着他们,发出像是要把内脏飚撒出来一样的疯狂大笑。

雷古勒斯逃了。

他躲起来,把自己紧锁在房间里,看了整整一天自己曾经的画,听了整整一天母亲过去的唱片。

在那之后,他走出房间,吞噬了正在画室地板上用不知名的血迹涂鸦的父亲。

那个时刻,他心里想的是——

西里,救救我……

西里斯将这段记忆合拢,贴上封条,藏进心灵的深处。

此后的日子不必多说,反正西里斯自己也时常想不起在那之后他是怎么过的。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作战,酣睡,与朋友尽情欢笑。

大战惨痛地结束后,他觉得能呆在阿兹卡班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就像他小的时候说的那样,哪里都关不住他,他只是想呆在那。

其实,他偶尔他会溜回到布莱克老宅。

那里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找。

他回去都是悄无声息的,大部分时候只是想静静地看看沃尔布加的画像,那是他在那场火灾中唯一保留下的画作。

上面的沃尔布加跟现实中一样衰老了。

她们都不再忧郁、沉静,默默地装着数不完的心事,她们不会再闹着玩一样用小扇子敲敲他的手指,用平静而无奈的声音责备他。

她们叫骂、呐喊、歇斯底里,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似乎想从光影里抓出一点什么可以赖以生存的信念的残骸。

可是,手中总是空空如也。

几年之后,沃尔布加也去世了。

布莱克老宅空放多年,直到一个灿烂的夏日早晨,西里斯回去探望沃尔布加的画像,才又照进一丝阳光。

他拂去她裙摆上的灰尘,就像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一天傍晚,沃尔布加从冰天雪地的外面回来,看到在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一起在客厅里等她,于是赶紧搓搓冰冷的手,让它们快快暖起来,然后才抚摸他们的脸颊。

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存留在心中,以至于多年之后他还会喜爱这个冰冷的世界。

西里斯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海了。

他走过曾经无数次飞跑着穿越的走廊,来到肖像面前。

那张由奥赖恩所画,有着沃尔布加和未出生的雷古勒斯,他自己常常站在一旁观望的肖像。

他对他们说:

“我们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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