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吧,优秀的将军拿勋章,优秀的侍者拿小费。”
将军和侍者不同,但是拿勋章和拿小费,愉快的心情总是一样的。虽然让一位满身补丁的客人破费实在有点不忍,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两个人倒是很好意思伸手。
“你们记得,这些西可今晚都要带在身上,银子可以驱灾避祸。”莱姆斯严肃地说。
头一次有人对付出的小费提这样的忠告,金妮和哈利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收拾起桌上的托盘,走进水房。
“莱姆斯的胃里肯定有一个史蒂芬。”金妮收拾起打扫的用具。
“他刚才小声说了句奇怪的话,听见了吗?”哈利把托盘放进水槽里刷洗。
“说的什么?”
“他说‘没事的,莱姆斯,你决不会伤害他们。’”
“谁们?”
“不知道,怪怪的。”
两个人收拾着水房,很快忘了莱姆斯的奇怪之处,一心想着明天到卢娜那里,头顶上会有一片解放区的蓝天,会走上幸福的康庄大道。人意淫到极致便开始吟呓,金妮正是如此。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即将翻身的农奴唱起了歌。
“望天,发呆,睡懒觉。”哈里也很配合
“从明天起,多吃火腿和牛排。”
“卢娜家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春暖花……”
金妮的花还没开,一片黑暗骤然降临,突如其来的翻腾把她抛向了天花板!骑士在剧烈地振颤,好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周围一切都离开了本该在的位置,随着巴士的跳跃翩飞。鸡蛋打碎在玻璃上,牛奶洒满储藏室,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厄恩——森么了——”金妮口齿不清地大喊,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骑士不愿意再往前走,怎么踩油门都没用!”
“那就踩刹车!”
厄恩听了哈利的建议,猛踩一脚刹车,车轮发出濒死的尖叫,顶灯、地灯纷纷爆裂,玻璃木屑雨点般打在五个人身上。刺耳的破碎声之后,很久很久,世界才缓缓归于平静。
“完了……骑士……”
“疼死了……”
“金……卢娜!是你吗?头发怎么变短了?”
“我在这边。”
“你摸的是我的胡子。”
莱姆斯用魔杖点燃火光,散落各处的人朝着光的方向靠拢过来,看看窗外,尽是墨色的山峦,参差的草木,离城镇还有段距离,谁也说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莱姆斯不停看表,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急促。
“刚六点,为什么这么黑……不……不会有月亮,镇静镇静……”他一遍遍低声重复。
“您不舒服?”斯坦关切地问。
“不……这种事常有吗?”莱姆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只有一次,那次他也是闹脾气坏在半路上,结果不久前方出现了山崩。”
厄恩的话让大家忧心忡忡,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莱姆斯站起身来,看看表,说:“我们还有时间,厄恩,你和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找找附近有没有人家。斯坦,你照顾两个孩子。”
“我也去,我不是孩子了。”哈利拔出魔杖。
“也算我一个!”金妮决定凑个热闹。
“等着,别添乱!”
厄恩抛下一声吼,和莱姆斯点燃魔杖,一起往黑暗的前方走去。
“长胡子了不起么?”哈利失意地报怨着。
“有本事你也长。”金妮探出窗外,看着消失在暮色里的火光,“史莱姆,你们要小心。”
哈利闷闷不乐的走向车尾:“我去跟史蒂芬聊天。”
“我也想聊,让我先吧!”金妮不由分说推开他,冲进洗手间,哈利怨恨地在门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
金妮点上一节应急蜡烛,和史蒂芬愉快地聊过天,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突然,她指尖冰凉,发现流出来的不是水,是一股寒气。
她周身淹没在寒冷之中,是那种从骨头深处透出的严寒,一直冷到心里。
“纳威,看窗户!”
她听到外面斯坦的惊呼,赶紧看向窗户,只见珍珠色的霜花从四面八方爬上窗子,不一会儿结满整辆巴士,向里面蔓延!
冷风吹过,蜡烛熄灭,一切沉入黑暗的瞬间,史蒂芬深处发出一种凄厉的哭嚎。
金妮周身毛孔同时放大,一头撞到门上,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拧开门把,屋外也是一团黑,斯坦的魔杖熄灭了,什么也看不清,隐隐的,只见车头有团破败的东西在飘荡,好像一具吊死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谁!”金妮用尖叫壮胆,后退中踩到了什么人,她慌乱地伏到地板上,推起同伴,扯着他的衣领一起后退。
破败的东西越来越近,带着绝对零度逼视着金妮。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却感到自己被残忍的目光割伤,惶恐地抓起手边够得到的任何东西狠狠丢过去。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她所做的一切丝毫不能阻止黑影前行,绝望越靠越近,她再也拖不动同伴,跪倒在地板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恍惚中,她看见无数张讽刺的笑脸,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炸裂:
你谁也救不了。
我谁也救不了……
她带着这个念头向黑暗最深远的地方下沉,在还未到底之前,一层白色的浓雾拉住了她的胳膊,暖洋洋的,向身体里渗透,带来一点光亮。
我谁也救不了……没关系……还有别人……连我一起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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