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早于贾母看到,便说到:“老祖宗,这个我知道。环兄弟不是喜欢画画嘛,前个儿我就看到环兄弟给林妹妹画了幅画。哎呦呦。那画儿可真真是不得了,画得跟真人一般大小,那模样竟像是印出来的一般,要多真有多真。不知道的,不认真看,还以为是真人呢。”
贾母笑道:“那就取来与我看看。”
这边贾环正借着送画给黛玉的机会,在黛玉房里和黛玉说悄悄话呢。先是说了贾宝玉的不是,后又说薛宝钗的不是,使着劲儿编排人。
贾环直对黛玉说道:“薛家来了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薛家就没个什么好的,惯会装好人,我看那宝姐姐就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林姐姐你可得听我说的话,与那宝姐姐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好谈,唯独不能和她谈真心讲真情。正可谓只可言行,不可言心。”
其实黛玉心里对薛宝钗也有不忿。原本黛玉来了贾府后,宝玉、贾环二兄弟都成天围着她转。贾母又疼爱,心中正是自得。不想如今来了个宝姐姐,年岁虽然大不多,却是品格端庄,容貌丰美,多有媳妇丫环说林姑娘不及她。而且薛宝钗行为豁达,性情怡和,不比黛玉孤高自赏,目下无尘。所以说,虽薛宝钗才来些日子,却比黛玉更得下人之心。那些个小丫环更多数喜欢和宝钗玩,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抑郁不忿之意。如今听贾环这般说薛宝钗,便好奇问道:“为何?”贾环按着自己对薛宝钗的了解说道:“因为宝姐姐骨子里就是一个极度冷静,极度理智的人。这种人,性情好,一般不与人计较,又随和慷慨。但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为利益两个字。商人讲究和气生财,平时慷慨和气,为了是日后有事好助力。跟你掏心说肺的,也是为日后谋算做准备。只要你与其没有利益冲突,利益冲突就是比较难以退让的争端。那倒是可以相交,甚至可以托付一二。但是。一旦有利益冲突,这种人绝对可以笑着背后捅你刀子,面子上还跟你抹眼泪讲真情。对这种人来说,感情也好,交情也罢。只要需要,绝对能拿出来如货物一般待价而沽的。所以林姐姐你可别被她表面的温柔可亲给骗了。”
黛玉本来就对薛宝钗有意见,这便是天然的既生瑜何生亮,同性相斥的定数。如今贾环却说宝钗骨子里不是好人,只可交行,不可交心,直叫黛玉视贾环为知己。心中不禁对贾环又亲近了几分。
便在贾环使劲着博得黛玉好感时,那贾母的丫环珍珠来说道:“林姑娘,环三爷。老太太说要看看林姑娘的画呢。”贾环见了急忙住了嘴,叫来紫鹃小心的收着画卷,一并往贾母处去。
此时贾母处。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尤大嫂、秦可卿、李贽、三春等人都在。薛姨妈、薛宝钗、宝玉几人也刚才从梨香院过来,正一屋子人在说笑呢。
贾环与黛玉进来便一一与众人见礼。而后贾环便与紫鹃将黛玉的飘香图展开与贾母看,众人看了无不啧啧称奇,都说环哥儿画技越来越了不得了。
薛姨妈就坐在贾母身旁,惊讶道:“哎呀呀。这是环哥儿画的?真真是了不得。这画画得如此逼真,便是那宫里出来的画师,怕也画不得这般神似了。”
贾母早已笑开了花,指着贾环对薛姨妈笑道:“我这孙儿啊。自那先宁荣二公给他开了窍后,便换了个魂似的。不是我老太婆自夸,真真是叫人喜欢着呢。不只是这画画儿好,他还会炼药呢。以前我这老太婆一二个月间,就有那么两三日夜里不好睡的。自他炼了那安神药后,再也不恼那失眠了。我这孙儿啊,还写了一手好字儿。他老爷如今要请个宴,发个帖什么的,都喜欢叫他去写帖子呢。”
薛姨妈也赞道:“老太太。我看着也喜欢呢。不但模样儿长得俊,更有着这本事,谁能不喜欢呢。”
贾母笑着将走近的黛玉揽在怀里,一边又将宝玉也揽在怀里笑着:“可不是呢。”
贾环装着腼腆笑道:“老太太。您可别再夸了,孙儿害羞着呢。”贾环说得众人大笑。
贾母更是揽着黛玉笑道:“我这外孙女也不输呢。”说着又看着贾宝玉笑道:“宝玉也是好着呢。”
薛姨妈迎着笑道:“老太太就是有大福气的呢,这孙子、孙女、外孙女,一个个这么出挑,可不是大大的福气呢。”
贾母听得十分受用,一面叫紫鹃把画收回去,好生看着,别弄坏了,一面又和众人说说笑笑。而后便说明日要乘着黛玉的生日,也给薛家再摆接风酒,并着凤丫头有孕,一块儿庆贺。贾母又不忘叫人去接史湘云过来一并高乐。
二月十二日。荣国府请来了戏班子,又铺设了酒席要大宴一回,史湘云也一大早就来了,自带了些小物件与黛玉做礼物。吃了早饭后要点戏时,贾母先叫黛玉点。黛玉推让一遍,便点了一折《西游记》后,就请贾母点。贾母自是欢喜,便自己点了《参军戏》,而后便请薛姨妈点。薛姨妈推让不过便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而后贾母又命凤姐点。凤姐自是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推让一番后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贾母更是喜欢。然后便让王夫人、邢夫人等点。随后是宝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李纨等俱各点了。贾环对看戏不怎么热情,只是陪衬而已,便随便点了一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戏。待戏开演后,至上糕点时,贾母又命黛玉点。黛玉只得又点了一出《点绛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