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顺眼多了!
他松开手,却没推开怀裏的人。
可怀裏的人,头埋在他喉结下方的位置,手抵在他肋骨上,没动弹。
他压下心头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不耐烦地轻声呵斥:“差不多行了啊。你要在我怀裏待多久?”
安伊尔应声抬头,鼻尖在他下颚的位置慌乱地戳了戳。
她仰头看他,眸子明亮。
而罗洄,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细看她。
她没有像梅小姐那样完美的容颜,但她皮肤又细又白,没有肉眼可见的毛孔和痣,却有一些细细的绒毛,嫩得像能掐出水。
她的眼睛动不动就噙着汪汪的泪,和弯弯的眉毛搭配着,像能说话一样。
如果形容梅小姐可以用“不可方物”这样的词,形容她大概就是“漂亮娃娃”。
是的,这小丫头很漂亮。
但现在,抬眼看他的漂亮丫头,会说话的眼睛裏却带着一抹奇怪的意味。
她小巧的粉嘟嘟的唇轻轻开启:“那个……”
罗洄没有撩她的打算,也没有被她撩中的打算,于是正色:“我知道自己魅力无穷,你最好收敛下。”
他刚说完,就看见安伊尔的脸色又变了,变成了苦笑,外加一丢丢同情。
她咬了咬唇:“烫不烫啊?”
嗯?罗洄呆楞了下。
空气仿似被冻住。
他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小腹缓缓地持续向下。
他一把推开安伊尔,视线终于抵达,她握着的水杯几乎洒光了所有开水。
热乎乎的水从肚脐眼的位置向下漫延,还……呈扇形,无往不利地侵袭。
“……”
他想骂人!
安伊尔苦兮兮地耷拉着脸,从衣兜裏抽出一张手巾,慌慌张张往他身上乱舞,一边舞还一边唠唠。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哥哥你会突然拉我。”
“我错了,我悔过,我坚决负责到底。”
“没烫到吧?烫坏了我……”
她絮叨着,扬起手巾往罗洄大腿上猛拍,拍了一下,接着第二下……
正准备拍第三下的时候,细长黝黑的枪管抵在了她手腕上。
罗洄低沈而压抑的吼声从嗓子深处冒出来:“滚开!”
安伊尔很迅速地滚开了。
她面露担忧,内心狂喜。
——她是故意的。
男人的动作很轻柔,根本不可能令她站立不稳。而水杯本来就被她死死箍在怀裏,也不可能把水晃悠出来那么多。
但她就是得让这个男人认定,她是一个毛躁的、脑子糊涂的、手脚不利索的、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小丫头。
这样,她才能在枪口下险象环生。
论扮猪吃老虎,她可不比假借别人身份的他差!
当然,能险象环生的关键还有一个,就是得——乖。
于是,在罗洄从浴室出来,捏着从耿茜手腕上摘下来的珍珠手链,满脸愤懑,满眼狠厉,即将爆发雷霆之怒的前一刻,她乖巧地跪坐在地。
——“我赎罪!”
——“我坦诚!”
“晚了!”罗洄搬过椅子,狠狠跺在她面前,顺手把枪揣回怀中,闷闷地坐进去。
与黎悦轩温吞懦弱的性格相比,他自知耐心不足、脾气很大,也没打算扮演好人角色。
他双目睚眦,指尖从安伊尔脸颊划过,最后停在她耳畔,拎起一抹碎发。
“你是只能乖一小会儿?我能容忍一次两次,你就能想方设法坑我两次三次,变本加厉?”
安伊尔瞄着余光裏的那只手,苦哈哈地撅嘴:“你不能怪我……不能全怪我。”
“我拿枪指着你的时候,你不也反击了么?”
“我这只是自救,只是不想被你扒光头发、扒光牙齿,或者餵子弹。”
都这时候,还能碎碎念!罗洄气急败坏,猛然紧了紧手,扯得安伊尔“哎呀呀”。
她跟着歪头,泪眼汪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