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伊尔脸皮极厚,这种调侃一般不会生气,于是笑笑就过。
“我们这些三等公民啊,日子只能这样,没那么多想有就有。每次一颗糖,下次就又会充满期待。”
罗洄捏了捏手心裏的糖,突然觉得她年纪虽然小,大道理还是懂那么一点点的。
攥紧了糖,他忍不住笑:“你说小时候住在这裏,现在呢?住在糖果屋裏么?”
安伊尔没有回答,而是问:“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也不管罗洄有没有想法,安伊尔推着轮椅往一处管道而去。远远的,就能看见浓浓的白烟滚动翻转向上,看起来,应该是个“餐馆”。
一大群人或站或坐或蹲,挤在一起抱着碗喝粥,而买粥的东西,则是各种各样的……
呃……罗洄眉头皱得更深
——乱七八糟的衣物、鞋带、纽扣,零零散散的物件、皮带、手帕,甚至还有针线。
安伊尔推着轮椅从狭窄的人缝裏挤过去,用那件染血的衣服换了一大碗粥,满满一大碗,端给他的时候都快要溢出来。
罗洄盯着那臟兮兮的碗沿,有点下不了嘴。
“喝吧,在这裏,你将就点。”
隔着热气腾腾的白烟,罗洄也没看出她任何表情,“你呢?”
“你是伤号,我让着你。”
他确实很饿很饿,从昨天早上那顿之后,就一直没吃任何东西,于是避开目光不去看那坨黑漆漆的痕迹,很认真很珍惜地把碗喝了个干干凈凈,满足得打了个不太明显的饱嗝。
等他喝完,外面喝粥的人也散得差不多。安伊尔推着轮椅迈步,却没有往外,而是往裏。
罗洄察觉到安伊尔一声不吭,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地。
走过几口大锅,走过几袋白米,安伊尔在一处空旷的平地上停下来。
她转到罗洄面前,跳了跳,落脚却很有节奏的踢踏了一阵。
停下来的时候,她弯腰,双手覆在轮椅臂上,咧着两颗虎牙:“哥哥呀,你知道你有多秀色可餐么?”
罗洄脑子顿了一顿。
“你看你这一副落魄样,一路走来竟然还有那么多女人被你吸引目光。”
“也就是我在你旁边,她们才没有扑过来。”
罗洄被逗笑:“扑过来怎样?”
“你说会怎样呢?”安伊尔靠近她,眼睛盯着眼睛,呼吸缠着呼吸,鼻尖都要凑在一起。
她笑瞇瞇的,像占足了便宜一般,“你会被吃了的。”
哼!罗洄一扯嘴角,往前一倾,唇碰上了她的唇。
地面晃动,地板向下陷落,安伊尔也跟着晃了晃。
轻轻的碰,就在她站立不稳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落实的亲。
她浑身发抖,迅速离开,捂着嘴,眼裏亮晶晶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送到嘴边的,不亲白不亲。”
罗洄安安稳稳随着下落的地面到达下一层,仰头看她,只能看见逆光之中幽幽闪过的眸色。
那一瞬,她好像真的在眼裏挂了泪。
一刻心软,罗洄斥她:“看你还敢不敢撩我?”
如果不轻易撩他,也就不会轻易撩别人了吧。这样,她会更安全的。
心底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安伊尔一甩头,消失在管道尽头。
“噗嗤……”一声憋到极点的笑在旁边响起。
罗洄莫名尴尬——旁边竟然还有一个人。
之前帮他解决三急的矮瘦男人憋得太久,满脸通红地喘气:“憋笑都快憋成肺气肿了。”
男人把他推到一旁,扳动拉桿,令地面重新升回去,推着他继续往裏走。
地下世界跟地上一样,也是管道连接而成,只不过地上是一排排,地下则像个迷宫。
男人不怎么讲话,罗洄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两人都闷着,走了很久,终于在一个铁门前停下来。
男人上前敲了敲门,仍然是有节奏的另一段声响,大概是他们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发出陈旧的声响,安伊尔拉开门跟他打了个照面,眼睛都没往他身上挪一下,转身又走了。
男人吐了吐舌头,推着罗洄往裏走。
裏面的空间,比管道亮了许多。他们所处的位置在高处,极目向下,可以看清整个空间,像一个小一号的信号塔圆盘。
充足的光线投射到每一个角落,显得空旷又凄凉。
一个苍老悠然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裏响起,“你好啊。”
罗洄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看见一个头发全白,满脸皱纹,但是精气神十足的老头。
老头和和气气的笑:“欢迎来到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