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洄不打算故弄玄虚，直接告诉他们答案：“我是从地下水道进来的。给我纸笔，我把路径画出来。”
毛毛察觉到自己背了一背包的书本突然有了用处，异常高兴，激动地搜罗了本子和笔给他。
罗洄一边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一边凭借记忆将自己走过的路径画了出来。他的画裏，只有走过的路，和每一个分岔管道口，而那些管道口通向何处，却成为了空白。
但这已经足够了。只要找到出口，就能找到他进来的入口，就能去到南方城之外的世界。
罗洄仔细检查了一遍，把图纸递给老瞿头，神色凝重：“你们应该知道了，我来自东方城。不要对那裏产生好奇，也不要往东边走。”
他话一出口，所有人转头看过来。安伊尔下意识揪住了衣角。
他在这个时刻叮嘱未来的事，言辞之间并不包含自己。
罗洄察觉到氛围流转，只是笑笑，继续道：“南方城之外，是大片荒漠，但是荒漠中间，仍然有一些小绿洲，拯救不了几百万人，你们……”
他扫了一眼，“绰绰有余了。”
安伊尔垂低下头，撅起了嘴，一声不吭。
乔忆灵挨着她坐下，替她问罗洄：“那么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
罗洄抬手拍了拍安伊尔头顶，小丫头赌气的把头甩开。
他无奈：“我不能跟你们一起。除了南方城，我还背负着东方城的追杀。”
他第一次提到了自己的过往，虽然只是一点毛皮，却令所有人心惊胆战：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竟然能搅动两个城市的风云。
“无论如何，我并不想永远躲藏，也不想波及到更多的人，我希望在南方城有一个结局。”他低头，再抬头时，眼裏充满坚定，“我死，或者彻底揭开真相。”
狭窄的桥洞裏，鸦雀无声，河流带动的微风吹拂在耳边。
***
夜色降临，硝烟还未散尽，新一轮枪炮声再次响彻南方城。
大清除，从3号贫民窟蔓延到其他贫民窟，又因逃离出来的人而波及到城市裏的各个角落。
休整了一天的罗洄，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和淡淡的笑意，充满决绝。
老瞿头劝不住，只能把珍藏的一把銹迹斑驳的□□拿出来。
罗洄摇了摇头，“对它们，没用的。”
他说完，走到安伊尔面前。小丫头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赌气不跟他说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最后，他终究没说一个字，只是拍了拍她毛躁的发顶，轻柔得如微风吹拂。
“走了。”
罗洄走了，安伊尔把头埋在臂弯裏，眼睛酸涩。
乔忆灵揽住她肩膀，在她耳边悄声问：“他抱过你没？”
安伊尔闷着不说话。
“那……亲过没？”
算亲过吧。仅仅是“算。”
“嗯。”乔忆灵也落了泪：“会遗憾的吧。”
***
中央大桥，宽阔得令人生出敬畏。
罗洄站在中央大桥桥头，看着迎面而来的众议院护卫队，不由重重嘆息。
他有点后悔，最后离开的那一刻，真该抱抱小丫头的。
护卫队的机器人踏着整齐的步子冲到面前，其中一半直接越过他往更远处奔去。
他楞了楞，狐疑着回头。
一张还残留着泪痕的脸赫然映入眼眸。
安伊尔迎风而立，毛躁的发丝被吹乱。
“你！”罗洄想斥她离开，张了张嘴，只能无奈摇头。
没等护卫队靠近，安伊尔自己走了过来。
“你了解内部么？你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么？”
虽然话语是责怪，可她语气却温柔的很。
罗洄白了她一眼：“那你呢？来陪我送死？”
“至少易玢跟我讲过大致的内部构造，我送死的概率比你小一点。”
安伊尔说着，走到罗洄面前，仰头看他。
罗洄低眸，不由浅笑，不怪她撒谎胡说。
她实在是太乖巧了。弯弯的眉，大大的眼，睫毛像挂着露珠，每每眨眼，总是露出天真无邪的可爱。她的两颗小虎牙，随着一张一合的嘴，左晃右晃，特别勾人。
原来，贫民窟的甜心公主，从来不是浪得虚名。
他抬了手，把安伊尔拉到更近的距离，压低声音，似求证，又似叮嘱：“那么你记住了，一定要比我活得久。”
安伊尔没有回答，只是抱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而这，也就是最好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