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对方收敛语气：“你能走到这一步很不错。作为奖励，你可以向我问三个问题。那么这算第一个么？”
罗洄沈默了。
对面的机器人，似乎比梅小姐更能辨别人的情绪，更能分辨人的计谋。
如果把服务机器人定为1级，那么监察机器人大概算是5级，梅小姐算是9级，而这个可以跟他像人类一样你来我往对话的人，可能超越20级。
安伊尔脑子停顿了很久，但是从罗洄愈渐收紧的小臂肌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由自主又抱紧了些。
而这轻柔温暖的碰触，令罗洄瞬间静下心来。
他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境，可现在，他的身边还有小丫头啊！
对面那位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又笑起来：“做人真好，可以谈恋爱，可以享受生活。”
但是它话锋一转，又变成低沈的冷声：“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好好考虑，别浪费机会。”
罗洄突然意识到对方这句话的意图。它不是在提醒他深思熟虑，而是在引诱他追问是否可以放他们活下去。
它察觉到了他对安伊尔的珍视。
罗洄心突突直跳，立刻问出第一个问题：“有多少个类似的城市？”
“嗯。”对方将这声嘆拖了个长长的尾音，似乎有些诧异。
但是很快，它便给出答案。
“从范围上，东南西北、正中央。”
有南方城和东方城，也可能又北方城和西方城，合情合理。
但是那个中央城呢？
介于所有城市围合的中间位置，极大可能就是它所在的地方。
作为机器人，对方是极其严谨的，于是它的答案还有一句。
“从数量上，这样的城市……无数个。或者我直白点告诉你，南方城是第2个南方城。”
安伊尔手腕一紧，脱口而出：“所以，我们条形码的s-2，是代表第2个南方城？”
对方突然狂笑：“所以，这是第二个问题？”
“不不不！”安伊尔疯狂甩头：“不是的。你不用管我，我就自言自语。”
她说完便收了口，上下唇紧紧合拢，很怕影响了罗洄的思路。
罗洄侧眸看了她一眼，眼裏没有气恼，反而带了一丝温柔笑意。
小丫头虽然平时话痨，这关键时刻还是很懂事的。
他笑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每个城市裏的人类，是不是都诞生于克隆技术？”
“你还真是聪明。”
对方的话断了一阵，像是在深思熟虑。
然后，它说：“送你一个问题以外的信息。每一座城市，不管是几号，都有无数个关键因素组合而成。”
“比如南方城，关键因素为：金属、富豪、数字16、众议院等等，以及2052年。”
听着这些诡异的关键因素，罗洄心裏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但是紧接着，它自己解释起来。
“南方城就以这些关键因素建立，成为了拥有七大富豪家族的金属之城，城市的建筑都用16作为标准基数，而城市机器人文明进程则以‘人类史2052年’为蓝本。”
安伊尔听得云裏雾裏，突然察觉到罗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她正想问一句，却听罗洄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所以，南方城裏，除了梅小姐和众议院护卫队，所有机器人智能程度都是模仿2052年。”
对方发出低沈笑声：“聪敏。”
罗洄又得出下一个推论：“东方城的机器人智能程度更高级，可能是模仿2052年以后的某一年建立。”
“没错！”对方似乎已经不再纠结于有没有触及核心机密，畅快淋漓地知无不言：“6号东方城模仿的是2086年的机器人智能程度。”
已经是第6个东方城了！
罗洄心底猛然颤抖。
南方城处于南方历122年，而东方城处于东方历218年。所以，他已经是第6个东方城第10代以后的人了么？
对面的机器人似乎处于激动情绪中，持续不断地讲述着秘密。
“每个城市裏的第一代居民全部都是克隆人。这是人类最伟大的科学技术之一。”
“当第一代克隆人死亡50年之后，他们的所有信息将被清除，然后重新克隆投入城市。这些克隆人，无父无母，没有过去，没有来历。”
“他们会被丢弃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裏，被称为‘孤儿’。”
罗洄和安伊尔不约而同感到恐惧。
他们都是孤儿！
鉴于罗洄在东方城被克隆，而黎悦轩在南方城被克隆的事实，他们已经不知在多少个城市，多少个50年的循环中被覆制过了。
它始终是个机器人，无法理解人类的情绪是需要缓冲的，于是立刻追问：“第三个问题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罗洄的心绪却久久平静不下来，也持续纠结。
他不敢确定，第三个问题是应该问“第一代人为什么如此特殊？”，还是问“结束大清除的条件？”，又或者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静默很久，与眼神空洞的“梅小姐”四目相对，然后提出一个请求：“在问第三个问题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怎么称呼你。我可不想到最后，只是和一个没有名字的机器人聊了聊。”
对面突然一片安静。
似乎整个圆弧形空间裏，只有他和安伊尔，根本没有隔着梅小姐躯体的另一个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