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老宅,谢允正跪在祖父床前,聆听祖父教诲,谢允听得比任一次都认真,也比任何一次都扎心。祖父大喘了一口气,李管家慌忙帮着老爷顺气。
眼见着谢允也慌的想要站起来,刚提上来一口气的祖父马上制止了他:“你不必过来,有李管家在。”
谢允心里难受,也只得停下动作,老老实实的跪着。
“做大事不拘小节,孙儿你知道你的短处在哪里吗?”
谢允直愣愣的看着祖父满脸老态的病容,心里惴惴不安,根本没法思考祖父提出来的问题。
祖父了然地撇了一眼谢允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你最大的短处就是太过感情用事,但凡你身边的人有什么事,你就会把他担到自己身上。这样你怎么走的长远?”
谢允听得不知所措,祖父却没有停下来,“我在时,只能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往轻里头说,就怕你一直放在心上,耽搁了朝堂大事。但是你该明白,人有旦夕祸福,我走了之后你也不能沉溺悲伤之中太过长久。至于你父亲,你……忘了他吧!”
谢允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湖底,冰凉刺骨,透不过气。
“但你有个最大的长处,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但凡祖父提出来的建议,你都会尽力去达到,所以,孩子你记住,从今以后,不要感情用事,早日娶妻,要让自己活……的……”
眼看祖父瞪着眼睛说不上话来,谢允再也顾不上祖父刚刚对他的教训,人还没站起来就往前一步,早已跪的发麻的膝盖,磕在地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允不忍心地合上祖父的眼睛,顿时泣不成声:“祖父……祖父……你还有什么话,睁开眼睛告诉孙儿,我听着,我一定会做到,我一定……呜……呜呜……”
李管家看着老爷咽了气,看着公子忍不住哭泣,一时间倒吸一口凉气,心痛难忍。
他陪了老爷大半辈子,又看着公子从出生开始慢慢长大,如今已经芝兰玉树、一表人才。
可谁又知道,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官宦之家,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惨痛离别。
老爷的离开,对他们这些下人来讲,或许只是生老死别的正常事件。
但对于公子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再也没有了。
李管家默了很久,不知道给怎么出声安慰公子,话到嘴边,只不过是最简单的一句:“公子节哀!”
谢允擦了擦脸上的濡湿的泪痕,无顾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毅然站起身:“好好安葬祖父。”
说完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他去安排。
李管家心如刀割,看看断了气的老爷,再看看明明心痛如绞还装作一派淡定的公子,只觉得上天不公,为何要让公子承担那么多的责任与痛苦。
李管家没有办法指责老爷,但他在整理老爷遗体的时候,忍不住心里叹息。
老爷的一番话,或许只是想让公子不要太过伤心,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但是听到公子耳朵里,岂不是要让他压制自己的情感,做一个无情的人嘛?
谢家的重任已经压到公子身上了,难道还要让公子一生不提感情,像个石头一样冷冰冰的吗?
李管家心里多有不满,但是碰到老爷已经开始发凉的身体,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老爷也是失去了儿媳又失去了儿子的伤心人啊……也只有老爷懂得陷在思念中的人是什么样子啊……
李管家整理好老爷的遗体,就吩咐人去准备棺木、灵堂等各样事宜。
谢允站在一边静静的听,静静的看,面无表情,如同木偶一般,被动的参与着入殡所有的事。
直到跪在灵堂里,看着祖父的牌木端端正正的立在祭坛前的桌子上,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才慢慢爬上谢允的胸腔,四处蔓延,直冷的他浑身发抖,疼痛不止。
谢平跟着他跪在一旁,等时候差不多了,提醒道:“公子,小的知道您难过,但您别忘了您还有伤在身,这要是跪久了,恐怕会对身体有影响。”
谢允没吭声,愣愣的看着火盆里不断窜出的火苗,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公子,老爷也不想您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啊,您要不回去休息,我替您守灵,我身体特别好,不会有任何事的。”
听到有关祖父的话,谢允才动了动眼眸,抬头看向祖父的牌位,记起祖父临终前对他最后的教导。
不要沉溺于悲伤太长时间!
不要感情用事!
每一个都重重的压在谢允的心上,就像压下来一块块石头那样纹丝不动。
良久,谢允才张开干涩的嘴唇,道了一声:“好。”
谢平听见谢允说话的时候,瞬间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是公子同意回去休息的事,立马站起身去扶谢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