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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结,转念一想,其实真的也不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一个暂时停留的旅人,一时心血来潮住了下来,某天心血来潮可能就会走。
尹桑染背着包往走廊尽头那间房走去之后,孙汀屿拿了一块巧克力过来给我吃。我赌气说不要,她居然伸出手来捏握的脸:“你不喜欢她吗?我觉得她很酷啊,气场好强啊……其实我也不能擅自做主的,应该打电话问问麦田,可是好奇怪,我没办法拒绝她。”
“你不是没办法拒绝她,你是没办法拒绝任何人。”我讥诮地说。
其实,我对孙汀屿存有一种疼惜,就像她说的,好奇怪,她笨笨的,又不是美得惊为天人,可是每次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我总会觉得有些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消融。
我想,也许那就是善良的力量吧。
而我欠缺的,正视这份与人为善的宽容与豁达。
在麦田回来之前,我跟尹桑染一直是互不答理的状态,人与人之间都有一种感应,我们互相不喜欢对方,却也没有厌恶到必须离开麦田旅社来平衡这种不喜欢,所以,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她很少说话,但我觉得她应该也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坚硬的棱角?
孙汀屿抱回来的流浪猫和流浪狗越来越多,有一天有个男生提着很多猫砂狗粮来麦田,我还以为是她的男朋友,本想八卦一番,结果孙汀屿主动向我们介绍:“许远川,我师兄。”
确实就是师兄妹的关系,我阅人无数,这点不会看走眼,他们看对方的眼神里没有爱情。
可是爱情,到底是个多么玄妙的东西,谁能说得清?
尹桑染面无表情地抱起床单被套走向洗衣机,她的眼睛好像从来就不会斜视,永远都是直挺挺地注视着正前方。
许远川跟我打招呼:“你就是那个常住的林暮色?”
我白了孙汀屿一眼:“你怎么跟人说得好像我白吃白住一样。”
她也翻了白眼还回来:“我才没有这样说过,你想多了吧,晚上有空吧,一起吃饭呀。”
坦白地说我很意外尹桑染会跟我们一起来,平日里她是那么落落寡欢的一个人,或许这种说法不正确,但她不合群是大家都知道的。
我猜想,也许是给孙汀屿面子。
我们找了一家生意很好的料理店,点了一大桌子的东西。我要了两双筷子,孙汀屿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有用公筷这么奇怪的习惯?”
我笑笑,没解释。
有些事情是必须隐瞒的,然而表面上再不动声色,自己心里总还是会有防范的意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我知道aids病菌在日常的人际交往中不会传播,但……我怕……
从前的我并不惧怕死亡,谈恋爱的时候跟男朋友一起去蹦极,我在急速下坠的时候依然放声大笑,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有一次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得连空姐都面无人色,只有我一个人满脸的期待,在飞机恢复平稳之后,我还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我从来都是一个热爱冒险的人,直到我终于快要触摸到死亡,当原本离我很遥远的它,忽然变得那么真实的时候,我才看到我心底的惧意。
离开宋初微和顾辞远的生活之后,有时我会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梦,我甚至把所有的药都装在vc的瓶子里企图欺骗自己,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我做不到。
就像是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无声地痛苦如同巨大的车轮,碾过往事,皆成粉末。
我是这一天才发现尹桑染是个素食主义者,她只吃蔬菜和水果,还对玉米寿司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她吃东西的样子就像是饿坏了的小孩子,不在乎味道,一口一口囫囵吞下。
许远川盯着她好半天,忽然笑了。
他问她:“你不吃肉吗?”
尹桑染的嘴里刚刚塞进去一个寿司,两腮鼓鼓囊囊的,但口齿居然还很清楚:“没钱,吃不起,后来看到肉也没什么欲望了。”
她说完这句话,足足半分钟,我们没有一个人出声。
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但我忽然觉得,她其实也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这么想着,我把面前的炒年糕推了过去:“呐,这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