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刘信指着长枫问。
长枫鲜少在京城中露面,不过是凭几首的诗歌对联,才成了京中才女。但京中对于她却是见之甚少,更不说认出她了。刘信虽官居高位,却也没有见过被先帝钦定为太子妃的叶挽歌。
“额……”余修远沈默半刻。
长枫打断道,“刘大人好,我是余大人重金聘请的刑幕,很高兴见到大人。”
京城素来有“无幕不成行”的说法,根据幕主各自的行政工作需要而衍生的一种职业,凡官居要职的官员中,府中都是不乏众多僚属的。
余修远欲言又止,良久才附和着说:“不错,她是我重金聘请的刑幕。”
刘信将目光投射在长枫的身上,眼神像是带了刀子一般。
长枫忽略刘信的目光,朝着苏帅走去,“你说你杀了他?”
苏帅仰起头硬气道,“是。”
众人对他说出的答案早已清楚了一样,没有任何的波澜。
“不,不,不。”
长枫伸出食指,在苏帅眼前晃了晃,笑道,“你只是捅了他一刀。”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却纷纷皱眉,像听了什么巨大的荒谬,余修远看着长枫,默默地为她捏了一把汗。
没人註意到,苏帅的脸色骤变,指尖不自觉地抵上掌心。
刘信一脸不悦,补充道,“小姑娘,说话要合理咧,你都说她捅了一刀,这结果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不急,让我来给你们捋捋哈。开始,七王爷到怡红院,点名要见晚琴,而晚琴此时正在接待两位大人,因此心情便不太好。而后,一起接待七王爷的舞姬变成了另外一个,名叫花然。”
开始查问的时候,长枫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后面听说余修远也在现场,这才反应过来。
长枫停继续说:“七王爷见色临时起意,而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花然姑娘反抗中,失手将七王爷推至桌角磕到脑部,当场死亡。”
怡红院的舞姬和歌女皆以才艺谋生,与外面的青楼可是不同。于并未婚配的女子而言,是足以致命的伤害。
“晚琴姑娘听到动静过去,撞上花然杀了七王爷。为了不让人怀疑,晚琴姑娘同花然姑娘布了一个自杀的局。将七王爷伪装成自缢的现场,以此来躲避官府的搜查。
而这两个姑娘不知道的是,她们身后一直跟着苏帅。苏帅为了保护她们,故意将带着“苏”字的短刀朝着七王爷捅了一刀。”
长枫喝了一杯水继续道:“七王爷脖颈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是刚缠过耳朵后的,贴近发际的;一道是在颈项上平整地绕一圈的。反之则只有一道勒痕,而七皇子的勒痕不多不少,正好两道,所以是他杀无疑。
七王爷身上有不少的小伤口,头发也有骚乱的痕迹,由此可知,是被人为吊上去的。开始,我也误以为七王爷是自缢,所以漏了这个问题,排除了自缢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长枫走近苏帅,说:“从前听闻苏公子多情大义,而今更觉深意。苏公子在被抓之后却咬定了自己是凶手,想来,约莫是为了保护那两位姑娘吧!”
余修远和七王爷不算熟,只是远远地听说过一些传言,比如宫宴上调戏才人,在青楼与数十女子共度良宵,抑或动不动就杖责下人打死逐出等。
皇上的九位皇子中,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最为出色,加上又是嫡子,因此被封太子。而那个打死七皇子乳娘的六皇子就是太子的一母同胞的弟弟。七皇子是先皇后的孩子,自幼不受宠,因此留恋青楼。
如今,这个结果,倒是很让人唏嘘。
在案子水落石出的那一刻,人群中走出两个美艷非常的身影,“这位姑娘的推理得很好,但有一点说错了。我的确是失手杀了七王爷,但我花然从未想过逃脱罪名,我只是想选一个肆意的死法,不想被官府的生銹的手铐束缚。我是失手杀了他,但是没有想过逃避,从未。”
花然眼中的澄澈,是长枫从未见过的,肆意张扬,孑然一身,了无拘束的感觉,那是长枫曾经的心思所想。
而如今的她,再也回不去当年那种心境了。
苏帅质问花然,“你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一旦认罪,你后半辈子就完了。”
花然转身,对他跪下行礼:“苏公子原本可以说出真相,救自己免除牢狱之灾,但苏公子得知真相后却是不愿。苏公子大义,花然此生难忘,但若是要公子为此白白搭上一条命,不值得。”
大理寺结了案,七王爷欲对花然行不轨之事,花然视为正当防护手段,以过失杀人结案。花然免除死刑,没入奴籍流放,不得从良。苏帅被关了几天,家中拿了些钱财去赎,便脱了牢狱之灾。
初雪欲来,寒风乍寒。紧皱的冬日下,怡红院门前的雪,很快就被盖住了,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个二楼的雅间,成为所有人默认不提的记忆,埋进了时间的坟墓。
长枫与余修远对面而坐,她莞尔一笑,“既是我赢了,还请公子履行承诺。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不过想借一下公子的势,让我成为公子的府中有身份地位的人。”
余修远端起酒杯,递给对面的倩影,面带笑意,“长枫姑娘想成为本官的人,本官自然是乐意之至。”
话虽然没有问题,但举杯的那一刻,长枫却忽然察觉了什么不对。
“忘了,这大理寺卿的前身是浪荡公子,算了,我忍。”长枫暗暗心想,面带笑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