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金500元，通话对面的温柔女声道，“您预定的是vvvvvip服务，由店里五星级理发师服务，曾经给数个明星设计过造型，所以价格会高一点，而且五星级理发师也不是一直呆在店里的，来一趟费用就不少。”
这几天浑浑噩噩的，虞溱不敢相信自己付过款，但手机里的订单信息明明白白。
“抱歉，您给我推迟一下。”
“好的，顾客您什么时间方便呢？您预定的理发师下午有事，如果您这边时间不允许的话，只能推迟到后天。”
“我现在就过去。”虞溱打开导航，“大概四十分钟后。”
“好的，那我们在店里恭迎您的到来。”
“谢谢。”
“不客气。”
周末放假第一天，兵荒马乱。
虞溱穿好衣服出去，严殊正在客厅看书。指纹密码锁前夜里录进了严殊的指纹，严殊家的门也录了他的。
严殊放下书：“要出去？”
虞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恩。”
“去哪？”
虞溱有点不好意思，他不太想让严殊知道，但还是如实告知，“理发店。”
“去剪头发？”
“是，有点长了。”虞溱比划着额前的刘海儿，笑容不尴不尬，干巴巴的。
“我陪你一起。”严殊站起身，见虞溱还站在那不动，笑道，“这个也不行吗？”
“没有没有。”虞溱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连忙跟上。
理发店在市中心，打车四十分钟。
严殊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车主是个大爷，看起来还算和善。
车里放着相声，大爷边开车边听，知道目的地后道，“这理发店挺远，怎么大老远去那剪头发啊？”
严殊也看向虞溱，似有不解。
虞溱哪知道昨天他为什么昏了头要跑这么远剪头发，想起那不能退的500块钱，脱口而出一个字，“贵。”
大爷瞪大眼睛瞅他，不解又震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瞅了严殊一眼，才摇头晃脑地收回视线，似乎在感慨这年代的小年轻，他们是比不了。“关好门，走了。”
虞溱想换一辆车，真的。但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贼车同理。
严殊还在那笑，笑得虞溱面红耳赤。
“真的很贵，定金就五百。”虞溱哭丧着脸，竖起五根手指头亮给严殊，“我就没听说过理发还有定金”。
“哦？”严殊愣了一下，抓住那只手拉到大腿上，却笑得更开怀了。
笑就笑嘛，其实五百块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虞溱看着严殊的笑，自己也不禁露出一抹笑，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他身上移开了。
“定金五百，那全额要上千了吧？！？”严殊思量着笑道。
虞溱的笑瞬间僵在脸上，“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出租车都上来了，回去做什么？”严殊抬起手扫了扫虞溱的刘海儿发尾，“这么不舍得花钱？”
说着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严殊：“你爸妈”严殊斟酌着措辞，又瞄了前面的司机一眼，道，“他们给你零花钱吗？”
虞溱瞬间理解了严殊的话，“没有没有，我的钱够花的。”
他这辈子的父母，在钱上属实没有苛待过他。
只不过上一辈子。
一些不好的回忆在脑海翻涌。
“吃吃吃，就知道吃。”母亲的叫骂声不绝于耳，“不好好学习，将来能做什么？你也不看看我能买得起？”
烈日下虞溱热得睁不开眼，汗水顺着眼眶滑落。
年幼的虞溱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买给他，那只雪糕只需要五毛钱，而且他上一次考试还是年级第一，他明明有好好学习。
周围的同学们人手一根雪糕，围在他周围打量，视线扫在他身上宛如针扎。
他的堂哥就站在前面的台阶上看他，嘴里叼着超市里最贵的一根，而那根，是虞溱的妈妈买给他的。
泪水混着汗水落到地上，那之后虞溱再不敢当众索求什么。
他家穷，他家买不起，但为什么他妈妈可以给堂哥买？虞溱也曾质问出声，但他妈妈只说，“你和你堂哥能一样吗？”
不一样吗？哪里不一样，是身体不一样啊。虞溱理解了，虞溱再也没问过。
直到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他家里一点也不穷，双职工家庭，家里能穷到哪去？只不过是他的父母，不舍得在他身上多花一分钱，多花一分钱都觉得亏本。
虞每一分钱都花得仔细，因为要一块买橡皮的钱都会受到责骂，“前天不是刚买的吗？”但上一块橡皮是上个学期买的啊。
但有些阴影是潜移默化的，大学虞溱可以自己兼职赚钱了，赚得也不少，但他还是不敢买非必需用品，衣服一季两套，能换洗就够了；一杯星巴克对他来说也不算贵，但他还是只喝袋装的最便宜的速溶咖啡。
好贵啊，好贵啊，好贵啊，是啊，好贵啊。
年幼的虞溱面对超市货架上各式各样的卡通橡皮在心里如是说道；长大后的虞溱看着商店里两三百的衣服心里是同样的想法，但他明明有充足的余力支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