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商陆便带着玄参出了涿山。
依梁兆所言,两人越碧水,绕祁历山,第二日上午才到云山地界。
云山之所以唤作云山,因仙门处于云巅之上而得名。如果说其他仙门在天放晴时还能瞧见满山青翠葱茏,那云山无论何季何天,都是厚云托起,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好似云上起仙山。
其中云山最为出名还是那架位于两山之间的天然石拱。传闻,天女与战神相爱,携手万年,战神却不幸在征讨西海的战场上受了重伤,临终他嘱托天女将其尸骨葬回故里。天女来此见昔日旧景,不禁悲从中来,泪流于此,天女之泪化作滔滔江水,从三山中间穿过,凿穿了中间那座山的底部,从而只留下了上半部分,后来江水干涸,经过风霜侵蚀,便形成了如今这石拱,恍若天桥。
虽然云山向来是看图编故事的一把好手,但这并不妨碍云山风景瑰丽,媲美蓬莱。
仙桥下云海翻涌,百鸟出云来,赤凤环桥,尾羽金光洒,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盛景。
天牝蒸瑞彩,遐苍腾耀光。青岑包烟煴,汪洋色灏茫。盘山径旁,女萝缠松柏;塘坳泥中,向阳生新苗。仙桥架于两山上,复道通碧霄。有悬瀑百挂足万丈,尚付翾翔。琼枝坠仙果,仙果玓瓅;苍柯开玉蕤,玉蕤泠香。叶红椹紫孤桑树,玉瓣淋霜雪云花。洁云似缟,环屋掩殿,随风飘飖。
知道商陆要来,钱烁一早就等在结界外,他上次代掌门胡谷去砚山见过商陆,想着等人来了他直接领进去,也省的云山弟子不认识商陆,还要来回通报。
“商仙师!”
商陆一落地就听到有人叫他,抬眼望去,觉得冲他招手的男子有些眼熟。
“是云山钱仙师。”玄参一看商陆这呆滞的模样就知道他忘了,提醒他道,“上次砚山赴会,他还和你说话来。”
玄参回想起那时商陆心不在焉的。
“奥。”商陆点点头。
钱烁边和商陆闲谈边领着两人进去,“掌门尚在闭关,过些时日才能出关,我先带你们去后山院落。”
穿过桃林落英缤纷,经过棂树林绿意盎然,就看见前方架有仙桥,足有四人宽,数百米长。一路上钱烁边走边给人介绍:“商仙师还不曾来过我云山,方才我们在前山见过的清玄殿是首殿,前后由这仙桥相连,后山统共有七峰八殿九宫,这七峰自东起分别是天枢峰、天璇峰、天玑峰、天权峰、玉衡峰、开阳峰、摇光峰;这八殿分别是天乾殿、泽兑殿、火离殿、雷震殿、风巽殿、水坎殿、山艮殿、地坤殿;这九宫分别是……”
“欸,你啰啰唆唆说这么多,我也记不住。”商陆一把将人按住打断他说话,从袖口倒出枚涿山玉雕芙蓉牌落到他手里。
感受到掌心的温热,垂眸看去,钱烁受宠若惊,这玉雕芙蓉牌可是术修难得的法器,若是能刻符咒于此牌上,可以用的长久。
商陆道:“我这次来云山是有事要问你们胡掌门。”
原来如此,钱烁将芙蓉牌收下,拱手道:“待掌门出关,我定先向他言明。”
商陆点头,三人这才继续往前走。既然商陆不愿听,钱烁也乖乖闭了嘴,散步赏景,折花捻枝,都随他去了。
商陆经过桃林时就折了不少枝丫,全扔在玄参怀里,好在后面这片棂树林在仙山不是什么稀罕物,不然玄参觉得商陆非得飞身上去也折几段不可。
在涿山憋了半年多,好不容易能出来,商陆骨子里地跳脱劲又开始躁动。临过仙桥,望着前面的仙桥美景,忽然歪头对玄参道:“玄参,你知道飞鸾点凤吗?”
“嗯?”玄参抱着满怀桃花疑惑看他。
商陆勾唇一笑,“看好了!”
随即俯身捡起片棂树叶,吹响几声清音,突然仙桥之下的云海里传来凤鸣相和,旋风刮走云烟,十几只金凤扑闪着飞上来,环桥振翅。
商陆扔下叶子,如利箭般窜步出去,在仙桥的这一端往左凌空一跳,跃上金凤的脊背,商陆回头冲玄参笑了笑。
玄参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那人站在金凤上,天姿圣颜,流光溢彩,日辉给他镀了一层金,亮得都有些灼目。
但商陆想让他看得却不是这些。
那金凤被戏耍了,怎肯罢休,一个翻身就要将商陆甩下去,商陆趁机飞身又跳到另一只金凤的背上,最开始被踩的那只金凤不依不饶,又冲商陆俯身冲去,商陆不紧不慢故技重施,又向前踏着另一个金凤的脊背,就这样被越来越多的金凤追赶,商陆边躲闪边连踏间,直到落到仙桥的另一端,金凤被结界挡在外面。
诚如商陆所言,轻盈似飞鸾,动作连贯,此乃飞鸾点凤,金凤追逐好似脚底散流光,也确实漂亮。
不过……玄参无语至极,商陆就是不老实罢了。
玄参跟着钱烁从仙桥上走过去,商陆兴趣盎然地问他们,“怎么样?”
钱烁恭维道:“仙师身姿矫健,动作不俗。”
玄参冷哼,却道:“有桥不走,你就是太不老实了。”
“欸?!你还跳不过来呢!”
玄参微微勾起嘴角走在了前面,也不管身后人的叫嚣。
钱烁将人领到东北的院落里,推开门道:“前些日子已派人洒扫干净,晚些时候会有云山弟子将山门仙服给二位送来。”
院子不算大,虽比不上涿山南苑三层壮丽高堂,却胜在清雅,桃花似娇儿娉娉,幼杏若稚子青青,兰草幽香,芍药绽蕊,风奏竹韵,葛藟缠松。素槿花,鹤望兰,莺声伴燕语;木芙蓉,金鱼草,銮雀立梢鸣。石上苍苔翠,玄芝被地满,零星圆石铺径。
前厅茶具齐备,桌椅俱全,竹帘高拢,炉鼎凝烟。
玄参环顾四周,打量了下布局,将桃花枝放在桌上,从架子上寻到半大的青釉瓜棱瓶,冲钱烁问:“钱仙师,这附近可有水潭?”
“往西有一落泉,那处灵水充沛,这桃花也能多开几日。”钱烁伸手道,“我带你去吧。”
玄参跟着钱烁出门,商陆懒得跟着去,进后屋睡午觉去了。
等他睡醒出来,一眼就瞧见那桃花枝丫已插在瓷瓶里,粉嫩娇艳,花蕊含滚珠,剔透晶莹。
桃花是摆在了桌子正中央,却没见玄参人影。
“玄参?”商陆喊了一声,也没人回。
许是出去了。
商陆视线一歪,这才看见门边案几上摆着檀木托,放着的白衣。
白衣……商陆不由皱眉。
这么多年云山品味依旧这般丧葬……罢了,入土……呸,入乡随俗。
云山白衣颜色虽素,可并不简洁。
按商陆的品阶,云山送来的是祥云朝鹤服,银线织就凌云九鹤乘风起,万重云雾缭绕其间,暗纹千般复杂绣心独巧,腰带侧边两圈白玉菩提珠点缀,中间灰色细线勾的是云山祥云纹。
里衬收袖处用了银丝勾边,浅灰硬绸裁袖,常年使剑,这处最易磨损。
里武外文,云山的衣服也就这点让商陆满意,长袖外袍扯了里面还有一身武袖劲服。
商陆边换衣服边叹气。
要不是屈舀压他一头,他也能穿云山的黑衣劲服了。
金丝绣麒麟,那不比这白色的霸气?
可惜屈舀他是打不过了,他此生再无法修至无境,商陆竟认真思索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屈舀逐出涿山。